“坐得舒服吗?”徐恩淑拼命忍住不哭,手腕和脚踝都被塑料束带捆住,勒得深深陷进皮肉。
海浪一阵阵漫过大腿,浅水里的碎石锋利,来回割着脚底。她被迫蹲在水边,本来就很难保持平衡,只要身体稍微往前一倾,脸就会撞向那把对着自己的刀。太阳已经往西边落下,把周围一切染成温暖的金色。徐恩淑却浑身湿透,不停发抖。
“你总算醒得差不多了。”裴道彬坐在水边的椅子上,“真是无聊死我了,你睡了至少十四个小时。不过也好,我们正好得等那些直升机撤走。”
他说话时隔着镜片用力眨眼,像眼球后面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发痒。手上的刀却很稳,刀尖始终停在离徐恩淑脸大约十厘米的地方。
“我带你来,是因为事情结束以前,你应该看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你看过我的家,现在也该轮到你看我的。”
他朝身后的房子示意,“准确说,是其中一个家,银河儿童之家。怎么样?”徐恩淑声音发哑,“放我走。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向你保证,我跟你的童年没有关系。”
“没有?”裴道彬笑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漂亮,独生女,对吧?父母的掌上明珠。你那栋漂亮的城市老宅,现在得值多少钱?”
“给你,都给你,只要你让我走。”一个浪头打来,徐恩淑失去平衡,整个人侧着倒进水里,脑袋没入水下,双手反绑,双腿又几乎失去知觉,她根本没办法把脸重新抬起来。
水灌进鼻腔,她拼命挣扎出水面,肺几乎撑不住的时候,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裴道彬把她重新拎回蹲姿。
“相信我,这对我也不容易。”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委屈,“我这一辈子都想要另一种生活,可从来由不得我做主。”
徐恩淑一边咳,一边试图站起来,大腿疼得像被火烧。刀尖只动了一下,她立刻又蹲了回去。
“我撑不住了,太疼了。”
“你觉得我想听你说疼?”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你觉得我会可怜你?是你把我送走的!你舒舒服服坐在你那种优越的人生里,觉得一个孩子太麻烦,于是就不要了。”他讥讽地咬重那个称呼,“妈妈。”
“你知道一个从来没人要的孩子最后会变成什么吗?你知道从一个寄养家庭被扔到另一个,最后所有人都不要你,只能被塞进机构,和一群同样没人要的孩子住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吗?”
“别说了,不是我……”
“看看我的胳膊,九岁那年,我所谓的养父拿菜刀想砍掉我的手,又过了半年,我才被带走。没人信我。”
他盯着她,“你觉得有谁在乎我画的那些妈妈?哭吧,你当然有东西可以哭。”
“我不是……”徐恩淑已经哭得说不完整话,“我不是你妈妈。”腿部痉挛越来越厉害,鼻涕和海水一起进到嘴里,盐分刺得眼睛生疼。
原来自己会这样死。
也许就是现在。
“现在已经轮不到你选!”裴道彬尖叫,唾沫喷到她脸上,“看着我!我从来没有妈妈,因为你不要我。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又一个浪把徐恩淑打倒,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挣扎。也许只要不再动,身体就会沉下去。顺着海水,被水带走,最后什么都不剩,那样至少不会再疼。
可裴道彬的声音仍追下来。
“这一切都是你的作品,剧本是你写的,智妍的谋杀,那些切痕,所有东西都是你设计的。”她被一双强壮的手重新提起来,眼前云和水不停旋转。
“你生下了我,也许你根本不想,可我还是出生了。”徐恩淑闭上眼,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几乎温柔。
“智妍给我开门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等我把刀拿出来,你真该看看她那张脸。我没见过谁能那么惊讶,也许后来我开始在她那种桃子一样的皮肤上划时,她更惊讶一点。”
他笑了一下,“我擅自改了你的设计。那些切痕,最后变成了我自己的东西——我留在她脸上的指纹。”
徐恩淑放声呜咽,裴道彬松手,她跌回石头上,锋利边角扎进皮肉。身体已经痛得快要失去边界,可想到智妍时,那疼竟还是更深。
“还有俊赫。”他站在她面前,“那个你从来没有过的儿子,你想知道他死以前有多害怕吗?有多疼吗?”
“不要!”徐恩淑忽然用力喊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裴道彬的影子挡住了天空。
“那个蠢货约我见面,因为他认出了我,开始怀疑。眼睛倒挺尖,可还是太天真。你还认不出我?”
他弯下腰,“前几天去你家给你采指纹的人,就是我,妈妈。”他抓住徐恩淑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提起来,逼她看自己。
“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就这么让你看不见吗?”手一松,徐恩淑重重摔到石头上,下颌里传来异常的断裂感。
裴道彬直起身。
“喂,要不要听个好笑的?”他一脚踢在她肋骨上。
“广播说,凶手已经抓到了。”又是一脚,“是不是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