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栖转头看向侧面那堵半塌的承重墙。墙面上有一些残留的、毫无章法的砖砌痕迹,那是以前的人在无序状态下徒手砌筑的,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但她找到了机会。
她抓起那半截木方,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小刀——那是她最后一点可靠的工具——在一端削出了一个楔形。然后,她将麻绳紧紧地绑在木楔上,绳结是她最熟悉的单套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个能提供更可靠的握裹力。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
她解下腰间原本用来束紧衣物的皮带,虽然有些磨损,但皮革的韧性还在。她将皮带的一端系在工字钢的悬空端,另一端连接到那块巨大的配重石上。
这不是简单的拉力。她在计算摩擦系数。
如果只是简单地拉紧,绳子会因为重力松脱。她在石头后方挖掘了一个浅坑,将皮带深深地埋了进去,又用周围的小石块压住。这就构成了一个类似于“土锚”的基础。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现在是傍晚。
光线从天缝里滑落,像一把黄色的梯子搭在废墟之上。风声开始变大了,那种呜呜的低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无数鬼魂在哭泣。
应栖再次检查了自己的“作品”。
工字钢、配重石、捆绑的麻绳、皮带以及斜撑的木楔。这是一个典型的“深梁加固”的简易变体,通过增加约束来减少梁端的转角位移,从而防止整体失稳。
但这还不够完美。如果有地震,或者地底有水流冲刷,这堆乱石依然会崩塌。
她必须把石头砌死。
应栖重新拿起红砖。她的手指开始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痛。麻木感反而让她更加专注。她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砌筑。
她用碎石混合着地上的黄土,揉成泥浆。泥浆并不均匀,混着沙砾,但这并不影响最基本的粘结作用。她将泥浆抹在砖块的侧面和接缝处,然后将砖块塞进工字钢和配重石之间的缝隙里。
一块,两块,三块。
她不能使用水平灰缝,因为地面是倾斜的。她必须用垂直的灰缝来传递剪切力。她像是在缝合一道巨大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砖块逐渐填满了缝隙。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是着了火。但这股痛感却让她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汗水的湿热,能感觉到肌肉在尖叫,能感觉到时间在每一秒的流逝中变得具体可感。
日落了。
最后一丝光线从天缝里消失了。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昏暗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计时。
她加快了速度。
砖块已经用完了。她开始寻找更细碎的石子,甚至是一些碎玻璃渣,只要能填补空隙。她用手臂的力量挤压着这些材料,用身体去抵住那些在阴暗中开始蠢蠢欲动的裂缝。
她就像是一个虔诚的工匠,正在修补一座宏伟神庙的裂痕。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那是地底深处的塌陷声。大地在她脚下颤抖,碎石纷纷滑落。
应栖没有惊慌。在听到震动的瞬间,她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向自己刚刚砌好的那面墙,用后背死死顶住它。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头顶的钢梁发出了一声令人胆寒的金属扭曲声,那块配重石猛地向前冲去,牵引着皮带,试图将钢梁拉断。
“咔……崩!”
一声脆响。
那是砖块被压碎的声音。
应栖咬紧牙关,牙关咬出了血腥味。她的双腿颤抖着,鲜血从膝盖的伤口流出来,混合着泥浆。她在与这股力量对抗。
这不是蛮力,这是角度的博弈。
她迅速调整了姿势,将双手扣在砖缝之间,利用杠杆原理。她慢慢向后倒退,用身体的重量作为最后的配重。
“撑住……给我撑住!”
她在心里咆哮。这不仅是生存,这是对结构的掌控。作为一名工程师,她知道这个结构已经有超过80%的几率在今晚解体。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在这个极限边缘行走。
震动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慢慢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