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喉间滚出沉沉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火焰术,雷法,连这张水行的符篆你都能激发到如此程度……你竟是水木火三象合窍。”
他目光灼灼地钉在胡四海脸上:“这下好了,师父筹谋了大半辈子,机缘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胡四海此刻灵力已经耗竭。他咬着后槽牙,正想趁着水罩尚在如何退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口远处有灯笼光晃过来——是巡坊的差役。
他当即提了一口残气,扬声喝道:“邪修在此!速去禀报师叔——”
那差役望过来,瞧见巷里的光景,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灯笼都摔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话音未落,黑袍人脸色微变。他深深看了胡四海一眼,像是要把他刻进眼里,随即袍袖一拂,身形往后一纵,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夜色深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胡四海顺着墙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经脉里又酸又空,寒气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双手止不住地抖。他低头看了看远处覆着薄霜的引煞符,又望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吁了口气。
不多时,夜空里传来一道破风锐响。一道金虹剑光破空而至,衣袂掠风落下,正是曾守愚。
他足尖沾地,落得轻悄无声。他目光环顾巷中,扫过地上覆着薄霜的引煞符、横斜在地的雁翎刀,最终落在胡四海身上。
曾守愚走上两步,指尖凝起一道淡金色灵光,屈指轻弹。灵光当即分作数缕,分别没入胡四海膻中、曲池、阳溪几处经脉要穴。温和醇厚的灵气顺着穴道散开,将渗入骨血的阴寒之气缓缓逼出。
经脉里的寒气瞬间消了大半,胡四海只觉周身暖意漫开,脸上也渐渐回了血色。他缓了缓神,撑着砖墙勉强站起,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哑,抬手一指:“师叔。那人往西北方向去了。”
曾守愚没有半句废话,颔首道:“你在此候着。”话音未落,身后守微剑嗡然金光大盛,他身形一纵便掠入夜空,转瞬便没入西北方夜色里。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谢云昭跑在最前头,一眼瞥见胡四海倚墙而立,登时变了脸色,几步抢过来关切问道:“师弟!伤着哪儿了?那东西呢?”
杜平跟在后头,跑得直喘,攥着拳头东张西望;贾秉义落后半步,长剑半出鞘,目光先扫过巷子里的痕迹,又落回胡四海身上,眉头微蹙。
胡四海摇摇头:“没伤着要害。那人跑了,曾师叔追去了。”
话音未落,巷口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韦珩领着一队府兵策马赶到,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四海兄弟,可还安好?”
胡四海抬了抬下巴,朝巷子方向示意:“先看看那巷子里的人还有没有救。”
韦珩、贾秉义闻言立刻跨步朝巷口走去,片刻,巷底传来韦珩的声音:“还有气息!”
紧跟着从巷深处传出来贾秉义的轻喝声:“别动他!他被邪功抽走了少许精气,周身缠了阴寒浊气,莫要贸然搬动。等师叔回来再处置。”
又过片刻,西北夜空里一道金光破空而至,转瞬便落回巷口。曾守愚抬指微引,身后长剑便自行倒旋归鞘,“铮”地一声清鸣,收得干净利落。
一众府兵一个个瞪着眼怔在原地,大气不敢喘。韦珩眸色一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深的艳羡,随即压了下去,上前半步拱手躬身:敢问仙长,可追上了那歹人?
曾守愚轻摇了摇头。
谢云昭半搀着胡四海的胳膊,赶忙迎上去:“曾师叔,巷里那人还活着。”
曾守愚微微颔首,没多言语,迈步走入巷中。他蹲下身,垂眸扫了眼那男子惨白的面色,指尖微抬,一道温润的淡白灵光缓缓没入对方天灵盖。
肉眼可见的,男子周身缠裹的淡青黑气如融雪般化开,一丝丝从毛孔里散出来,消散在空气里。数息过后,男子喉间滚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胸口的起伏也渐渐沉实了些。
“好在夺气不多,神魂未损。”曾守愚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得没有波澜,“抬回去好生将养,避风寒,静心休养半年,自可无碍。”
话音刚落,他目光微微一垂,落在男子额间。那里印着几枚指尖大小的青黑爪痕,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里。曾守愚眉头极淡地一蹙,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朝几人道。
“回府。”
韦珩连忙招手示意府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男子往外走。谢云昭半扶半搀着胡四海,跟在曾守愚身后;贾秉义收了剑,与杜平并肩而行,一路都没再说话。
胡四海被夜风一吹,回头望了一眼深巷的方向,黑袍人那句“师父筹谋了大半辈子,机缘倒自己撞上门来了”。还在耳边低低打转。
这八日的风平浪静,不过是风暴临头前的暂歇。
真正的局,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