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在楼前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五楼东户的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旁边走过时带起的那一下。他没有抬头看,只是把背包带子拢了拢,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他停下来了。路边有一根电线杆,杆身上贴满了小广告。他站在电线杆旁边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取出保存盒。盒盖翻开的时候,那枚玉璧躺在里面,青玉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谷纹完整地连成了一个圆。没有任何瘢痕。没有任何裂缝。像从来没有碎过。
他把玉璧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光洁程度让他愣了一下——光滑得像被反复打磨过许多次。背面没有任何刻痕,但他记得在最开始拿到玉璧的时候,背面左下角是有一处粗糙的凸起的。那块凸起现在消失了。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确认了。
"背面的东西没了。"他说。
姬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浮上来,很轻。"那块凸起里封着碎片的气息。碎片归位了,气息散了,凸起就平了。"林深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背面的青玉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确认那处凸起确实消失了。然后他把玉璧放回盒子里,扣好盖子,放回背包。拉链拉上了,他蹲在路边,把背包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那圈印记的颜色比刚才淡了一分。他抬起手,对着太阳看。印记在他指纹里嵌着,像一道浅浅的刻痕。
"你手上的圈也淡了。"姬平说。
"嗯。"
"那老太太手上的圈——圆回来了。"
林深把手放下来。"那八年。"他说,"是她儿子没活完的八年。碎片替她儿子存着。碎片归位了,八年就还给她了。"
"对。"姬平说,"你替她把东西还回去了。"
林深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开锁广告,被风吹起了一个角,他又把那角按了回去。然后他继续走。回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老周正好出来,看见他远远地招了下手。"小林!进来一下。"
林深推门进去。老周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沓纸,翻了两页递给他。"追回来那批文物的补录表,你填一下。你那玉璧怎么样了?"
"修好了。"
老周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林深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背包搭在肩上。老周看了两秒之后点了点头,没再问玉璧的事,把表塞进他手里。"填完放我桌上。"
"好。"
林深走回修复室。他坐在台前,把补录表摊开,拿起笔。第一栏:文物名称。他写了三个字:"谷纹璧"。第二栏:出土地点。他照抄了原始记录上的那一行。第三栏:修复情况。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写了一行字:"断口接合,残缺补全,整体完整。"
他放下笔,把表收好,抬头的时候看见苏晚站在门口。她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站着。"师兄,你今天去老城区了?"
"嗯。"
"找到什么了?"
林深看着她。她没有往前凑,没有低头看他的包,她只是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找到了。"他说。
苏晚没有再问。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然后抬起头。"你手上那个圈,早上我看颜色浅了一点。是错觉吗?"
"不是。"
苏晚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朝他点了点头。"行。"她转身走了。林深坐在修复台前,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记在日光灯下颜色浅淡,像水洗过的墨痕。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他攥了攥拳头,手指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件。"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