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的水光持续了大约半分钟。那层潮意在青白玉质的表面缓慢洇开,覆盖了整对翅膀的纹路,然后慢慢渗进玉质内部。等到完全干透的时候,林深注意到那层赭红色的沉积物颜色浅了一层——像一层被水洗过的墨迹,褪去了一部分的浓度,变淡了。"它吐出来了。"他说。
苏晚走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吐了什么?"
林深没有回答。他把玉蝉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从暖转凉,像一个人用完了最后一分力气之后缓缓放松下来。"她回来的那天,槐树还在。她站在树下看见了那座坟。她没有哭。她蹲下来,用手把坟上的土重新拢了一遍。然后她去了村里,找了人给那座坟立了一块碑。她立完碑之后,在树下坐了一下午。她坐的位置,正好是养母生前每天傍晚坐的那块地。"
他顿了顿。"然后她走了。四十七年,她等了四十七年才回到那棵槐树底下。但她回来的时候,养母已经不在了。她坐在那里——坐在养母坐过的地方——坐了一整个下午。"
玉蝉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没有水,没有暖意,没有声音。青白玉质在台灯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像一枚刚出土的、尚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玉器。"后来呢?"苏晚问。
"后来她走了。没有再回来。"林深说,"她回到城里,活到很老。临终前她留了一封信,让人把她和养母葬在一起。她说,她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就是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她让养母等了她四十七年。她要把这四十七年还回去。"
他把玉蝉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他坐在修复台前面,灯光照在台面上。苏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木盒里那枚玉蝉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枚刚刚从土里被请出来的、重见天日的小东西。它已经吐完了所有它含住的东西。
"第四件,"林深说,"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