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连忙点头,不再责备,把霍承芝拉开些距离观望:“方才黄柏和龙胆说你醒来变痴傻了是怎么回事?”
小晗心虚地挠头打哈哈道:“就是醒过来有点忘事,记不得她俩了。”
“什么!”夫妇二人异口同声地震惊,霍智河则拉起女儿的手给她把脉,蹙眉片刻又舒展开来,对夫人摇了摇头。
“你平日里最爱和她们玩了,如今一点都记不得了?”柳夫人关切问道。
“可能慢慢会想起来。。。吧?”
霍智河宽慰道:“阿赫没事的,遭逢大难小芝定是还没晃过神来,待休养几天定会好转的。”
小晗忙接茬道:“对对,娘亲别担心,至少爹爹和阿娘我是不会忘记的!”
柳夫人被父女俩的一唱一和惹得忍俊不禁,终是安下心来说:“也是,正好翰云仙翁就在会客厅里,我们带着小芝找他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办法。”
霍承芝被父母牵着走出房间,疑惑问道:“翰云仙翁?”
霍智河宠溺地摸摸自家女儿的后脑勺,笑问:“仙翁你也不记得了?你当时不想拜师修仙,还揪着他老人家的胡须,把他送出门去呢!”
小晗:“。。。。。。”
柳夫人没好气道:“你还笑!都是你宠坏的闺女,没大没小,也不知天高地厚,幸好这次碰上知临仙君和仙翁宿值无底湖,及时救下女儿和我们一家,不然还轮到你今天呵呵笑。”
知临仙君又是谁?
“这人呐,就是要多笑笑,霉运才不会赶上我们啊!”
小晗听着夫妇俩拌嘴不停,扬起嘴角,这样温馨的家庭氛围真是令人艳羡。
穿过假山洞天,又来到了一览无余的抱竹馆,小晗见那张破烂不堪的瑶筝又物归原位,照旧放在那明晃晃的厅堂中央当宝贝一样供着,不禁嘴角一抽。
想起那筝音如厉鬼哀嚎一样凄惨悲鸣,她发誓,再也不会碰这破烂筝一下。除非有人能把它修好,但就算神仙来了也觉得这是在白费力气,还不如重新造一架琴来得容易呢。
一家三口走近些距离,霍智河就恭敬地招呼着门前老者:“翰云仙翁见笑,小儿终于初醒,吾带着她来给仙翁问安了,上次小儿胡闹,还望仙翁海涵,勿与她一般计较。”
言罢,小晗忽感觉到这夫妇二人牵她的力度竟重了几分,似怕她临阵逃走似的,小晗觉着好笑,不明所以的任凭他们牵着走上前。
眼前老者和蔼慈穆,岁月斑驳于他脸颊留下沧海桑田的痕迹,却依然可见老者目光炯炯,眼神中藏着济世大智慧般的博雅之态。
不知为何,虽是初见,小晗却觉得与老者十分亲切,仿佛穿越了恒久的时光,她看到山河娟秀、万里霞云,离别之际老者朝她挥挥泛白的布衣广袖,笑得坦然,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口中缓缓吟出:“运数本来无得丧,人生万事不须谋。”
他话音未落,已转身而去,步履不疾不徐,背影如同一棵移栽的老树,任凭风吹雨打,自有根脉。
虽只记起个片段,但小晗深知这是世间值得敬重的老者,她落落大方地笑着走上前,向翰云仙翁恭敬地行了一礼:“仙翁万安,请受小辈一拜。”
夫妇二人深感意外,这还是半年前揪着仙翁胡须喊“臭老头”的小芝吗?
见翰云仙翁也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小芝终是长大了呀!又会舍命救父母,又会哄老夫开心。来来,走近些,让我这老头子仔细瞧瞧。”
柳夫人忙道:“小芝这几日沉睡不醒,仙翁帮忙看看,经此一战小芝记忆有损,也不知是否有碍?”
仙翁闻言眼神犀利了些,牵过霍承芝的手为她把脉,神色却盯着她的额头,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小晗倒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给他检查,若是能查出来,有什么破解之法,她也不用不左不右地演下去。心里终归是不想让这对夫妇担心自家独苗安危的,知晓真相到时又是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忽听得老者身后传来闷哑干涩的男子之声:“彼岸花印只有冥界鬼魂可见。”
小晗好奇偏头,正好与仙翁身后高瘦的清癯仙人四目对视上,那双眼睛看她时深邃如潭,看似不澜不惊,底下却有暗流涌动,藏着无尽难以言说的故事。
光影之下,他英挺的鼻梁与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更显俊逸,只是脸色嘴唇略显苍白,似有疾痛傍身。
真是怪了,好像也在哪见过此人呢?
他依旧没有松开视线,那眸光如冬日里的天上星,又冷又亮,似要穿透霍承芝的肉身,同身躯之下的那束灵魂对话一般。
小晗不禁冲这清俊仙人莞尔一笑,以表和善之意。
迟迟没等来这位哥哥的礼貌回笑,只见他呆呆地怔在原地,目光如漆盯着她久久未消下去的浅浅笑意,看她梨涡浅现,似乎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把这一刻定格下去。
小晗被看得有些不自然,莫非真是什么熟人?
看他瘦高的身形,清俊惹人注目的骨相,出尘的仙姿,小晗恍然惊觉,眼前这位知临仙君,竟与梦中景星原所见那少时的白家哥哥有几分重合相似。
只是全无梦里少年那般丰神俊朗、顾盼生辉,俨然已判若两人。
虽骨相清俊如故,周身却笼着一层薄暮冥冥的虚弱,似病梅含愁立于风露中,稍一碰触,便要消融于日光之中。令人不禁暗忖,百年风霜,究竟在他身上剥蚀了多少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