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啦,走,我们去坐车。”余加一吃力地抬起张麦序的胳膊,林方澍去帮忙,驾着另一只胳膊朝门口走。
张麦序是真的很沉,个子又高,林方澍架着一边能明显感觉到张麦序的重量多半都集中在余加一的那边。
终于艰难地下楼,站在路边的街道,只有几辆公交呼啸而过的声音,周末的店铺很多都打烊了。
等车来了,两人合力把张麦序塞了进去。
“火锅钱我回去转你。”张麦序还在大声对林方澍说着胡话。
“不急不急。”林方澍只得先勉强笑着回应。
余加一跟林方澍简单说了个再见,车就缓缓启动。
慢悠悠走回大门,林方澍往兜里一摸,指尖空空如也,心猛地一沉,“靠……忘带钥匙了。”都怪刚刚出门实在是太急。
他低头站了好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的粗心,也笑自己的大意,但看着这紧锁的大门,笑不了那一瞬间的无措。
幸好。
他出门前幸好伸手拿了手机,也幸好手机还有电。
林方澍快速给房东发去消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忘带钥匙的事儿,语气满含歉疚,恳请对方能帮忙送一趟。
十分钟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房东的消息才姗姗发来,说是要耽搁一阵,晚一点过来。
房东住的地方不算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林方澍蹲在大门前,脚麻了,又站起来,楼下的住户回家,认出他这个才搬来不久的小伙子,他只好尴尬地说自己在等人。
十月的夜已经黑得没那么晚了,对面楼上零零星星只有几盏灯亮着,马路斜对面有一家酒吧,路边偶尔路过几个从酒吧出来的年轻人拿着酒瓶放声大笑,声音在街角回荡。
“喂,帅哥,一起去喝一杯!”这已经是第三批对着林方澍搭讪的小年轻们了,男男女女都有。
他每次都装作听不懂意大利语的样子不为所动。
小年轻们都是丢下一句“没意思。”就走了。
余加一发消息来,说他们已经到家了,林方澍发过去一个“OK”,但他现在还不太OK,房东还没来,他只好在街上来回踱步。
房东赶到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方澍心里清楚,是自己的疏忽,打搅了人家的休息时间,也不敢说什么。
打开门,林方澍连声感谢,顺手将之前余加一不收的那50欧小费,塞给了他,房东顿时笑颜盈盈,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这钱啊,果然是怎么都留不住。
林方澍瘫在沙发上,看着这一桌子碗筷,才慢慢起身收拾,等把垃圾分好类再去楼下扔完,已经快十点了。
屋里还残留有火锅的味道,他打开阳台的门想散散味儿,外面现在刮起了大风,树上的叶子轻飘飘地被卷起又落下,林方澍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对面楼的灯只剩了一盏,街上的年轻人也都回了家。
从浴室走出来,林方澍视线对上那台电钢琴,它从下午就一直孤零零地斜靠在沙发后面的角落。
他走过去想把它挪正,才发现比想象中重了很多,费了点力才把钢琴抵着墙放好。
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碰那黑白琴键,第一个音落下,他猛然想起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就此收回手,在琴身上轻轻抚摸,不过是一场交易,为什么有种难以言喻的珍贵。
林方澍坐在琴前,百无聊赖地晒着月光。
上大学后他的睡眠就没以前那么好了,刚到英国的时候倒时差,怎么都睡不着,加上那地方的阴冷天气让他老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于是就这样混沌地过着练琴、上课、比赛、表演,一成不变的生活。
那时教授和同学老说他是忧郁的钢琴王子,只有他知道,因为经常见不到阳光,弹琴时的忧郁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情流露,所以他对那里没什么感情,甚至不愿意回到那里。
林方澍往床上一趟,他喜欢意大利的阳光,虽然夏天真的灼人,他喜欢意大利的gelato,虽然化得真的很快,他喜欢意大利的番茄,虽然多得叫不出名字。
或许人会产生偏爱,是因为无限制包容他的缺点。
林方澍没喝酒,怎么感觉自己也醉了,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