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深到连虫鸣都歇了。
碎烬辞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摊着那些纸页。她没收起来,就那么摊着,让它散着。
暗黄色的光从窗外路灯渗进来,在纸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她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发酸了。
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那盆枯花端起来,摸了摸盆底那道裂缝里的钥匙。
铜质的,小小的,被她攥在掌心里焐了一会儿,金属表面就带上了她的体温。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寂渊已经在那里了,靠墙站着,赤红色的眼睛在暗里像两枚没熄透的炭。
她们没有对话,只交换了一道目光,沈寂渊就从墙上撑起来,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条走廊沉在一种深灰色的暗里。
碎烬辞贴着墙根走,步子极轻,鞋底碰着水磨石地面发出那种几乎不可闻的微响。
她经过每一扇紧闭的门时都能感觉到门板后面那些呼吸声,均匀而浅,像一整排被调成同一频率的机器。
走到消防通道那面墙的时候她停住了。
杂物确实堵在那里——几个破纸箱摞在一起,上面压着一只锈透的铁皮柜,柜脚陷在灰尘里像生了根。
她蹲下来用手推了一下最底下的纸箱,纹丝不动。那些箱子里似乎装着什么重物,推不动。
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个角度,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搭在铁皮柜的边缘。
沈寂渊已经蹲在她旁边了,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甚至能感觉到沈寂渊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的那一点温热。
沈寂渊没有说话,两只手扣住柜体两侧,腰背微弓,默不作声地使劲。
铁皮柜动了,柜脚在灰尘里拖出一道深痕,发出极沉的摩擦声,像砂纸磨着粗石。
碎烬辞同时推那摞纸箱,两个人在暗里合力把那些杂物一点一点挪开了。每挪一寸就停下来听一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
挪到第三下的时候,那扇贴着地面的小窗露出来了。
窗框的铁皮在暗里泛着黯淡的冷光。
她蹲在那扇窗前,伸手沿着窗框下沿摸到那块松动的铁皮。
还是那个位置,跟白天摸到的一样。
她用指甲扣住铁皮的边缘往上提了一下,那片铁皮应声翘起来,露出底下一个窄窄的洞。
冷气从洞里涌出来,扑在她脸上。
那层冷比她预想的沉得多,像冰凉的水从地面以下漫上来,裹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气味——不是单纯的霉或灰,而是一种更浑厚的、像被封闭了太久的东西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味道。
她侧过头把耳朵贴在洞口上。
安静。她听见了风从狭窄的管道深处穿行时带出的微弱嗡鸣,像有人在地底把一根细弦绷紧了又放开。
她把手伸进去探了一下。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体型偏瘦的人侧身通过。铁皮边缘有些毛刺,会割手。
她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没有松。
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二楼走廊尽头的方向。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那声咳嗽之后没有后续,像只是一个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的翻身。
她重新看向洞口,里面那片黑暗像一堵软墙,不会吸光,但会把光慢慢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