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袖口扣子,露出手腕——在这里,先让人看见身体的人才有得谈。
台北的夜气里混着樟树与湿气的味道。
沈知意站在【月见】隐于巷弄深处的玄关前,指尖夹着那枚古铜色的圆牌。
牌面无字,边缘磨得平滑,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
门口的侍者没有抬头,只是侧身让开。
这里不问名字,不看证件,铜牌即通行证。
江承曜走在她身后半步,深灰西装在昏暗的灯下吸光了所有锐利感。
他自称宏远人寿的理赔调查员,此刻却像个随行参访的异国友人。
两人进门时,江承曜轻轻按了按她的腰侧,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保持距离,但别太生分。
包厢在二楼转角,门上是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光。
推开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冰镇白兰地混合的气味。
韩若棠坐在对面,穿着墨绿色丝质旗袍,发丝盘起,露出修长颈项。
她四十一岁,眼角的细纹被粉底盖住,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冷静。
【迟到了两分钟。】韩若棠说,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包厢安静下来,【还是说,你们在门外犹豫了?】
【电梯慢。】江承曜坐在沈知意身旁,手自然地搭在大腿上,【知意第一次来,不习惯这里的规矩。】
韩若棠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她看向沈知意:【月见的规矩很简单。我们不记得谁来过,只记得谁付了钱。包厢里的冰,每天半夜有人换新。服务生不会多问一句。今晚,你们打算聊什么?】
沈知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解开袖口扣子,露出手腕。她观察着韩若棠的反应:对方微微前倾,视线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半秒。这是试探。
【聊生意。】江承曜说,【邱医师的保险理赔,细节太多,不如面对面确认。】
韩若棠拿起酒杯,轻轻晃动。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邱医师是会员。他每月固定用现金订1207号房。那里干净、安静,适合谈事。】
【谈事需要冰。】沈知意开口,声音平稳,【凌晨一点二十,客房服务送一桶冰上去。但早上发现时,冰只化了一半。】
韩若棠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一瞬。【冰化得慢,说明温度低。或者……】她顿了顿,【换过一次。】
这句话出口时,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有当晚在房里的人,或者俱乐部的人,才知道那桶冰被人换过。
【换冰?】江承曜接话,【谁去换?】
【我们的人。半夜巡房,顺便换冰。这是月见的标准。】韩若棠放下杯子,【不过,那天1207的冰,我们的人换过一次。】
她没有看沈知意,目光落在江承曜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细节是否已经被理赔员掌握。沈知意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沈知意闭上眼,脑中迅速梳理着时间轴。
第一,冰只化了半桶,说明进房时冰是满的,排除【冰不够】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