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沂走到老槐树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开启,一股奇异的怪味扑面而来。
盒中蛰伏着一只甲虫,甲壳油亮发黑,约莫指甲大小,六足沾着暗红色血渍。
他指尖轻点甲虫脊背,低声念起咒语。
咒音响起,甲虫陡然振翅,发出尖锐的嗡鸣。
片刻后,院墙之外传来草木窸窣之声,似有异物在草丛中极快地爬行。白沂停诵咒文,盒中甲虫随之恢复镇静。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白沂抬眸看去,一具尸傀自屋檐纵身跃下,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骨节错位,半边身子被摔成肉泥,,起身时露出被毒虫啃噬过的白骨。
它步履僵直地行至白沂面前,手臂以一种违背筋骨常理的角度弯折,将手中死死拽着的帛书递上前。
白沂伸手接过的一刹那,它手上唯一完好的皮肤也随之脱落。
他展开帛卷,借着枝叶缝隙漏下的微光细细浏览:卷中是落云山全境的舆图,山川楼阁,机关暗道标注得一清二楚,连浮玉仙子的居所,鹊桥仙的结界阵眼,也都留下了清晰的记号。
白沂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干得不错。”
他将舆图收拢,藏进袖中,正欲离开,却听见脚下忽然传来草木摇晃的沙沙声。白沂心中暗道不好,一回身,四周草丛倏然射出数枚琉璃长钉,钉身剔透,寒芒四射,尾端系着银白丝线,如同灵蛇窜起,转瞬在他周围织成密网,将其牢牢困锁。
丝线骤然绷紧,灼热感顺着银丝攀附周身,宛如烙铁灼肤。白沂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双脚却已被银线缠住,动弹不得。
身侧的尸傀被长线贯穿,痛苦挣扎数息后,被绞成一滩血泥。
“果然是你。”冷冽的声线自院墙后方响起,谭别晏自阴影中走出,素白色道袍上映着斑驳树影。他负手而立,沉肃逼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白沂慌乱的脸上,杀意毫不掩饰。
与此同时,数名持剑弟子自屋顶纵身跃下,白影落于墙角,树干,长剑出鞘,剑锋齐齐对准白沂,断绝了他所有退路。
白沂没料到谭别晏会在此埋伏,他骤然瞠目,看着缠绕着自己的银线,又看向谭别晏,面色一点点沉冷下来:“谭大人筹谋深远,想来早已对我有所疑窦。”
谭别晏板着脸,冷眼睨他,对身侧的弟子沉声道:“不必与他多言,押入地牢,召集各派掌门,明日当众审讯。”
言罢,他负手转身,径直离去。
地牢内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墙角的一盏油灯,明灭不定,将人影拉扯得扭曲怪异。潮湿的石壁不断渗出水珠,落入水洼,滴水声在空旷的囚室里反复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白沂蜷缩在稻草堆上,衣上沾满污泥。谭别晏虽未动用刑具,可尸傀作乱引得全山人心惶惶,看守的弟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罪魁祸首。此时他浑身上下已横亘数道伤疤,在潮湿阴暗的地牢中发出阵阵刺痛。
落云山的地牢常年闲置,收押罪犯的事一般都由官府来管,何况浮玉仙子向来行事果决,遇到作奸犯科之徒,轻则扫地出门,重则当场斩杀,极少关押审讯。因此此处常年失修,破败不堪。
铁栏锈迹斑斑,门锁朽坏大半,唯二的两名看守,此时正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吱呀——”
待两人彻底睡去后,极轻的开门声响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行至关押白沂的牢房门口,他将兜帽压得很低,掩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白沂撑着身子坐起,抬眸望向来人,一言不发。
来人笑道:“做的不错,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白沂冷笑一声,道:“看看我这一身的伤,你最好不要给我出岔子了。”
“你我谋合这么多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那人嗓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亢奋:“人间皆传浮玉神通广大,如今不也一样被我们拖下神坛了?”
白沂反倒神色淡然:“你就不怕鹤吟松插手此事?莫非你真的以为他单纯就是为了来找他那老相好的?”
“他身为官员,按规矩不得插手江湖纷争。”黑衣人语气笃定:“只要你不暴露身份,即便皇帝来了也管不了,还怕他一个小官?”
白沂低头嗤笑,目光森然,意味深长地说:“大人的野心,果真远胜于我。”
“对了,”白沂对着转身离去的男人说道:“大人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他冷冷笑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