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行。
他连最基本的招式都记不住,每次跟人对练,都只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就在这时,林子安慵懒的声音从他头顶飘过来:“好啊你,找了你半天,你居然偷偷躲在这里潇洒!”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斜倚在竹枝上,青灰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说完,他轻巧地跳到地上,开屏孔雀似的拦在他们中间,将身后的鹤吟松挡了个结实。
赵忡见他明摆着要护鹤吟松,脸色变了变,将剑对准了他:“林子安,你不是最瞧不上他吗?现在来这里装什么好人?”
“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书呆子算什么本事?”林子安将手中的松果甩出去,正好砸中他的手腕,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子安笑道:“想打架的话,可以找我啊!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
鹤吟松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胸腔里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懑,竟在这一刻莫名安稳下来。他的视线被竹影晃得有些恍惚。
平日总爱捉弄他的人,此刻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所有恶意都拦在了外面。
那群欺负人的少年面面相觑,他们见惯了林子安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见他动了真格,心里便打起退堂鼓来。
“林子安!你别多管闲事!”赵忡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林子安上前一步,“你还能管得了我?”
赵忡身后的人说道:“装什么装!你不也总欺负他吗?”
林子安假笑道:“这不影响我揍你们。”
赵忡被逼得连连后退,“你就不怕我找夫子告状吗!”
“哈哈哈,”林子安一拳抡了过去:“你不如看看这三十八条院规,哪一条能管得住我?”
鹤吟松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不过是最简单的拳法,在他手中却变成了无敌的杀招,只听见几声闷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尽数倒地,捂着胳膊腿哀嚎不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送他们屁滚尿流地逃走后,才回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鹤吟松:“喂,我已经打完了。”
鹤吟松用手揩去脸上的血渍,问道:“你跟踪我?”
林子安嫌弃道:“自恋狂,你有什么值得我跟踪的?”
鹤吟松问道:“那你为何来的这么凑巧?”
林子安道:“其实他拦住你的时候我就在了,只不过是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当然要找一个帅气的方式登场。”
“有病。”鹤吟松无语道:“你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林子安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他突然欺身上前,恶狠狠地揪住鹤吟松的衣领,咬牙道:“当然是来找你算账啊。”
林子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昨日答应好打鸟时替我放风的,你怎么看到人自己就跑了?”
鹤吟松心虚地撇过脸:“我……”
林子安骂道:“都怪你,害得我又要抄书!”
“算了,”林子安忽然放开他,自顾自说道:“我大人有大量,你若帮我抄完书,我就饶你这一回。”
鹤吟松抱着书卷,抬头看向他。
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少年眉目张扬,意气风发,明明是他厌恶了许久的人,此刻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恨意,竟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看着林子安,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却意外地点了点头。
阴影之中,鹤吟松缓缓收回目光,向雨霖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