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歌剧院的穹顶之下,聚光灯像烧融的琉璃,沉甸甸地浇筑在她身上。最后一枚音符悬在空气里,小提琴的颤音细如将断的丝。
她吸气,咽喉打开,声带预备振动——
没有声音。
只有气流从唇齿间逃逸时,粗糙的、砂纸般的摩擦声。
台下天鹅绒般的寂静,先是裂开一道缝,随即彻底粉碎。嗡嗡的私语汇成潮水,漫过脚踝,漫过腰际,最终没顶。VIP席那个贵妇拧起眉,红唇无声开合,口型清晰如刀:
“开什么玩笑,要个哑巴唱夜莺?”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不是落幕,是一场行刑。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像巨兽冰冷的颚,将她整个吞没——
“慕老师?”一声轻唤,像针尖,倏地刺破那层窒息的黑膜。
慕云楣猛地睁开眼。
化妆镜前的环形灯刺得她瞳孔骤缩。冷汗沿着脊椎滑下,镜子里映出一张被口罩严密覆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瞳仁在强光下清透得近乎脆弱,此刻却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
又来了。
她闭了闭眼,用了一秒钟,让瞳孔里的惊惧沉下去。然后伸手,指尖冰凉,摸向颈间那条红绳——电子手写板悬在那里,板身被磨得光滑温润。拔出手写笔,笔尖划过冷光屏,“嗯。梦太真,有点吓到了。”
字迹端秀,起笔处却力透屏背,残余着尚未压下去的颤抖。写完,她抬眼,极浅地弯了一下眼角,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只是礼节性的浮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静。
“吓我一跳。。。。。。那麻烦你了,慕老师。”声音的主人是演小仙娥的孟璃,眼神干净,盛着毫不作伪的担忧。
孟璃偷偷掀开一线眼缝。
这就是圈子里传闻中的“哑巴”妆造师慕云楣。口罩是她永恒的标志,截断了所有情绪的完整去路,没人见过她的全貌。关于她为什么从不摘口罩,圈子里没人敢当面问,毕竟她是舒澜玥的人——星澜娱乐的掌舵人,亲手带出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对外只有一句话:“她是我的人。”分量重到没人敢打听。
圈子里对她的态度便很微妙,既有好奇,也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敬而远之。她就像一座孤岛,被人环绕,却无人靠近。
“好了。”
手写板轻轻碰了碰孟璃的手背。孟璃回神,看向镜中,不过十来分钟,一张灵动鲜活的“小仙娥”面庞已然成型,眼下的亮片恰到好处。
“太美了,慕老师!”孟璃起身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我集训时学过一点基础手语。以后简单的话,我可以试着看懂,你。。。。。。不用总是写字,怪累手的。”
慕云楣静静看了她两秒,抬起手,手指在空中灵活地交错、比划,是标准手语里的“谢谢”。
孟璃眼睛一亮,抱着裙子雀跃地走了。
又有几个演员推门进来,一边往化妆椅上坐,一边刷着手机。
“哎,你们听说了没?”她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傅曜屿那边出了个大新闻!虽然没有被爆雷,但有消息漏出来了了,听人说,他差点穿了Ferragamo的竞品服装去站台,听说啊,要不是咱们圈里那个传奇神秘的哑巴妆造师在场,后果。。。。。。”
话说到一半,旁边的人猛地捅了她一下。
演员一愣,顺着视线看过去。
慕云楣正背对着她们,在洗手。水流的声音不大,压根儿遮不住那些话。但她没有回头,手指在水下不紧不慢地搓着,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气氛尴尬地静默了几秒。刚刚说话的女演员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翻起了剧本。
慕云楣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她的背影平静,一丝涟漪也没有。
又过了好半天,化妆间才终于空下来。
慕云楣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上喉咙。皮肤温热,其下的颈动脉规律地搏动,彰显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