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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旧友（第1页）

春天渐渐走向尾声，君临城却变得比往年更加忙碌。

来自河湾地的运粮车一队接着一队驶入城门，铁匠铺终日火星四溅，打造船锚、锁链与甲胄的铁锤声几乎昼夜不停。黑水湾外停泊的王室战船也越来越多，水手们忙着更换船帆、修补船壳，年轻的骑士则在城墙下反复操练长枪与盾阵。战争尚未真正降临君临，可它的影子已经悄悄落进了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比往日匆忙了几分。

雷妮拉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惯。

清晨参加御前会议，午后巡视港口与粮仓，傍晚前往龙山，直到夜色降临才返回红堡。这样的日子看似单调，却让她渐渐熟悉了整个王国运转的脉络。她开始记得每一位书记官的名字，知道哪位仓库主管做事细致，也知道哪位港务骑士喜欢亲自站在栈桥指挥装卸。她渐渐发现，一个王国并不是依靠国王一个人支撑起来的，而是依靠无数默默无闻的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

这天下午，当她刚刚走出粮仓时，哈罗德爵士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

老骑士低声说道。

“国王请您尽快回宫。”

“可是石阶列岛又有消息？”

“不是。”哈罗德轻轻摇头，脸上的神情却有几分微妙，“有贵客到了。”

雷妮拉微微一怔。

她一路穿过红堡回廊，远远便听见大厅里传来悠扬的竖琴声。几位侍从正忙着更换桌上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刚刚烤好的面包与蜂蜜酒的香气，与这些日子压抑凝重的御前会议截然不同。她推开大厅木门时，只见韦赛里斯正坐在长桌尽头，与几位来自旧镇的宾客谈笑，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闻声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长窗洒在她柔顺的栗色长发上，像为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容貌依旧温柔秀丽，眼睛清澈得像夏日湖泊，只是在看见雷妮拉的一瞬间，神情明显有些紧张，下意识轻轻攥住了裙摆。

雷妮拉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许多早已尘封的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与艾莉森并肩坐在神木园里，一起听学士讲述征服者伊耿的故事；看见两个女孩偷偷溜进龙石岛藏书塔，在满是灰尘的古籍里寻找关于瓦雷利亚的传说；也看见多年以后，那顶镶嵌着七色水晶的王后王冠，缓缓落在艾莉森的头顶。

那一切都像上一世发生过的梦。

可眼前的少女，却依旧只是那个十五六岁的艾莉森·海塔尔。

“雷妮拉。”

韦赛里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

“你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艾莉森了。”

艾莉森缓缓向前一步，向雷妮拉屈膝行礼。

“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

却不像从前那样自然。

雷妮拉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这里只有我们。”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艾莉森有些发凉的双手。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会叫我殿下了？”

艾莉森微微一愣。

她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只是……”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

“觉得你变了。”

雷妮拉没有否认。

她当然变了。

经历过一场血与火的内战，再重新回到十五岁，又怎么可能还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