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难道那讨论会上只有师姐一个率先表态支持,然后所有人碍于她的淫威被迫达成共识,实际背地里另起炉灶蛐蛐?想想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啊,我干嘛没事担心起这个来?弄得像是我当真要与老哥结成道侣想征得长辈同意似的,剧情到底是怎么突飞猛进发展到这一步的?
殷烬翎这厢正在怀疑人生之时,林辙嘴可没闲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了许久,深度剖析了目前多方势力的态度,并提供了数种合纵连横逐个击破的战术,但考虑到此人在学堂混迹这么多年也没传出过半点绯闻来,着实毫无丁点实战经验,殷烬翎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只是纸上谈兵,不足为信。
况且她根本不需要好嘛!
“对了,林小仙友,”殷烬翎瞅准了个空当,及时出声打断了他,“你消息素来灵通,可知这回除夕将有多少别家仙士前来拜贺?”
天璇门的除夕向来是有附近几座仙山和交好的仙门遣弟子前来拜年道贺的,不过今年显见地会与往常有所不同,因为先前说过,有位师兄要带了道侣回来拜长辈,而且瞧近来这阵仗,恐怕跟人间的结亲没什么两样,那位师兄广结仙士,此次前来道贺的估计不会少。
林小仙友经这一打岔,接下来的高谈阔论都被堵回了肚子里去,倒是认真思索了下,道:“七门都有各自的除夕传统,一向是来得不多的,此番也照旧只有天玑的秦师叔,以及玉衡山那边递了帖子来,秦师叔老早便同你们一道来了,玉衡则说是要除夕当日才到。”
“另外的话……”他挠了挠头发,“我记得也就比往常多了三四家仙门吧,今年主要还是回来的师叔们多,譬如小师叔您,也是长久未至的稀客。”
殷烬翎大感疑惑,皱起眉:“不应该啊,以骆师兄这么好的人缘,才来了这点人也未免太没有排面了吧?”
林辙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掌:“对了,这么说我想起一桩事来。”
“是昨日在学堂放课后,我留着清理时听来的,当时教长就在外头与人谈话……”
“等等,留着清理?”殷烬翎忽然插话,“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被罚了?”
林辙颇为尴尬地撇撇嘴:“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而言之,我打教长那儿听来了个事。”
他压了压声音,神神秘秘道:“近几日蜀中那边出了点麻烦事,仙盟理事同七门的掌门近来开了好几次小会了,还不晓得具体是何情况,教长直言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太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日子在与小辈们的闲话中流走,转眼间除夕到来了。
山门口作为门派标志的两盏长明灯早被拭得一尘不染,上边还缀了圈红绸布,被装点一新。石门柱上也添了几枚流光溢彩的花灯,是回山的几位师姐自人间捎来的,为清冷的仙山颇增添了几分繁华红尘味。石柱旁则立着四位穿戴规整的弟子,负责迎接远道而来的别家宾客。
流水席自然沿袭了百年来的传统,设在主峰底下一处山谷里空旷开阔之地,此处平日原是作学堂术法教授之用的,每逢过年,学堂休了年假,便恰好拿来设除夕的流水宴。
长长的桌案,一张接着一张拼接起来,足足有百丈远,一直绵延进山谷最深处,踮起脚也望不见尽头。席面一侧的树木顶上拉了一长串的挂灯,另一侧的石壁上也留着数十个往年凿下的石坑,全数安放着灯盏,里头烧的是仙界特制的松脂,较普通的油灯明亮过数倍,将山谷里映得宛如白昼,也映得席面上一碗碗汤水里的油珠泛着柔润的光泽。
席上的菜肴一向是七长老那一脉的弟子负责的,七长老尤好品味美食,故而收来的弟子个个精通厨艺,各脉弟子俱是以能上七长老那峰蹭饭为荣,每每门内有这种场面,吃食自然都由他们包下。
不过诸位长老门下皆有其特殊之处,在这类事上往往分工明确。譬若那二长老,也就是任学堂教长的封荀之师,由于管束条例森严,其门下多出认真严苛之辈,一般负责统筹总领;再如那四长老,入天璇门前出身商贾之家,沾了其风气的门下诸生也精于盘算,平日里下山采购向来是归他们所管辖。
那么问题来了,柯老六这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吗?
请问,个个都是天璇内部潜藏的不安定因素也算是门中特色吗?
不是啊……那没有了。
没错,六先生这一脉,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殷烬翎来到流水席上的时候,边上已然坐了两排的师兄们。掌门长老们另有专门的席面,设在主峰上,此处落座的主要是同辈的师兄师姐以及小辈的弟子,另加一些别家仙门来的宾客,基本也是同辈的。
她回首暗暗瞧了眼身后跟着的接连宅了一个月之久的叶南扶,说真的,若非今日不得不带他来,她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提得起胆子扣他的屋门呢。
即便如此,她也一改往日能絮絮叨叨说上一路的习惯,在领着叶南扶过来的路上一直缄口不谈,虽说以他的敏锐必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举动,但比起不慎说漏嘴可能带来的尴尬,还是这样比较稳妥些,毕竟老哥本身也并非是个十分健谈之人,平日基本都是在她长篇大论的间隙里偶尔插上一两句而已。
殷烬翎当初在学堂时,因为同手握诸生赏罚权限的封荀撕得厉害,也算得上那段时日的风云人物,那一代的同辈少有几人不识得她的,虽然六先生门下弟子也少有没闹到人尽皆知的。
于是她这刚到,便有几位师姐围上来寒暄,说着话眼光却不住地往她身后的另外一人上瞄去,其八卦之心可谓昭然若揭。
招呼过几句,一位师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殷师妹,那位究竟是……?”
可算是来了!你们一定想不到,早一个月前我就在为今日被问到此事而做准备,为免届时措手不及,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还进行了情景模拟,这才构思好了千百种精妙绝伦应对方法,现下我心中早已备好了无数腹稿,只等着一发问我便可脱口而出。
“师姐是说他嘛?”殷烬翎侧身往后指了指,嘴角略略上扬,做出这一个月里对着铜镜暗自练习过几百回、委婉含蓄又意味深长的表情,轻轻巧巧,微微一笑。
“他是我的道……”
等等,不对,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带跑了,他们天天在我边上“小师叔您那道友”“那位道友前辈”地嚷个不停,害得我下意识真就脱口而出了啊啊!
我不是,我没有,听我解释,我真没想说道友的啊!我是想说那个……诶等下,那个不是贬义的“道友”是怎么说的来着?我滴龟龟,叫什么来着,急急急,在线等!
殷烬翎这厢心思电转九曲十八弯,实际不过话才将将出口时顿了顿,不过即便是这短暂的分毫停顿,落在极擅捕风捉影的几位师姐眼中,显然不仅仅是将流言坐实无疑这么简单,甚至可能连孩子将来拜在哪家门下都已经纳入她们的考虑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