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倒不是全程都在,但他阴阳完研究中心“纪律散漫”的那番话之后,陈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亲眼领教了什么叫有组织有纪律有要求。
第二天一早,陈默送柳如是去上学。
刚拐到路口,远远瞧见一群人的背影,身形步态颇像孟晚他们。他一时愣住,脚步慢了下来。
柳如是觉察到他出神,抬眼问:“怎么了?”
“可能看错了。”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昨天那阵仗吵得我脑仁疼,感觉都有了后遗症。刚瞧见一帮人,有点像他们——可这也来得太早了吧?”
柳如是“呵”了一声:“不一定哦。说不定就是他们,新时代考古界的海绵宝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活了漫长岁月却依旧未能理解的困惑,“有些人啊,是真的热爱工作。无法理解。”
陈默想了想,自己对体制的向往,固然有父母的期许在里面,但说到底,也就是觉得这是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情怀不能说没有,总归盼着能干出点名堂,多少实现点自我价值,只是“主动大清早跑来加班”,他还真没设想过。这时候出现在文庙,那得几点起床、几点出门?他忍不住感叹:“我也无法理解,但……深感佩服。”
“确实。”柳如是点点头,“我做不到,但不妨碍我佩服。”
等他折回文庙,陈默才知道,早上没有看错。
那群人确实是孟晚和她的团队。才刚到上班的点,他们已经热火朝天忙开了,屋里屋外走路带风,仪器搬进搬出,笔记本摊了一桌。
陈默绕过正殿,看见孙守拙窝在东厢房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快要粘在一起。
“孙主任,昨晚没休息好?”
孙守拙猛地一激灵,睁眼看清来人,含糊应了一声:“嗷,是小陈啊。”他呼噜了一把脸,撑起身子,“昨天汇报弄到太晚,早上他们又来得早,我不太放心,就在这儿守着。你回来正好,替我盯一会儿,我去眯二十分钟,缓缓神。”
“放心。”陈默答得干脆。
他拿上自己的笔记本,坐到一旁,一边听讨论,一边飞速记。
起先还有些跟不上节奏,渐渐地,思想的碎片像被无形的手归拢,越听越明白,笔尖也越写越顺。
等到他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交锋中抬起头,才发现孟晚的工位上空了。
仪器规规矩矩地码在原处,镜头盖盖得严严实实,数据线也卷好收齐。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陈默心里一动,侧身问旁边的实习生唐瑜:“哎,孟工人呢?”
唐瑜指了指走廊:“刚往那边去了,估计是活动活动筋骨。”
走廊那头拐过去就是档案室,虽然门锁着,但任何“走动”在眼下都值得警惕。陈默“哦”了一声,找了个由头,也往走廊走去。
庭院里,孟晚正站在一处假山石前,仰头看着瓦檐与树影交错的天际。
“孟工。”陈默走近,语气自然。
孟晚转过头,面色如常:“职业病,肩颈不太行,起来松松。”
“应该的,”陈默点点头,“坐两小时就得站起来活动活动。”
孟晚“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月亮门,落在庭院深处:“你们这环境真不错,老建筑的味道还在。那边是什么?”
“是我们的住所。”陈默答得简短,“基层单位嘛,专家们常出外勤,图方便,一般都住这儿。”
孟晚没再追问,反而把视线落回陈默身上,有些端详的意味:“我注意到你对几个基础概念好像有些混淆,你不是这个专业的吧?”
“对,我本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考古这块正在补课。”
“早些时间我们没对外招考。我听孙主任说,你是刚来不久,临聘?”
“是,在备考呢。”陈默笑了笑。
孟晚正要再说什么,走廊那头李知行快步跑来,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孟工!有发现!之前大家都怀疑是疑冢的那个墓,我们拿新拍的物件照片比对,发现里面有人的骨头——初步可以推翻疑冢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