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一条好腿。”
空空儿龇牙咧嘴爬起身,由死去黑甲兵手中捡起长矛作杖。“红线,老夫活了六十余载,从没给旁人做过护卫。”
“今日便当这一回。”
老头冷哼,拄矛走到裴度身侧。
红线转向年轻将领:“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将领环顾清点:“剩下十七个能站的。”
“随我走。”
将领迟疑:“先帝……”
“先帝交予薛嵩,跑不掉。”
薛嵩单手抱娃,另手拎起棺车铁链:“放心,他若敢逃,我拿链子拴他脖颈。”
先帝欲言又止,遭薛嵩瞪视,只得闭嘴。
红线带领聂隐娘与十七名黑甲兵沿甬道拾阶而上。石阶湿滑,火把光线照不到尽头。马蹄声愈发震耳,地面震感由脚底直达膝盖。
甬道尽头立着一扇铁门。红线推开门板,夜风顺势灌入。
外面即是含光门内侧窄巷。借由巷口可见朱雀大街,火光照亮半边夜空。
朱雀大街正有回鹘骑兵通行。
白甲,弯刀,金线残月旗。
前队已过大半,中军马车碾压青石板路面。后队骑兵源源不断由朱雀门涌入。
“多少人?”聂隐娘压低嗓音。
红线数清视线内旗帜,三面将旗,六面百人旗。
“三千出头。”
十七名黑甲兵挤在巷内□□。年轻将领握持横刀,手掌发抖。
“红线,三千骑兵,咱们这十九人……”
“不止十九人。”红线抬手指引巷子对面。
对面巷口,几十名神策军老卒正蹲在墙根处。方才长乐坊生变时倒戈的兵卒未散,反倒摸来此处。
领头者正是长街首位反水的老卒。他满脸血污,左耳豁缺一角,怀抱一面神策军军旗。
红线吹响口哨。
老卒循声抬头,瞧见红线后咧嘴露出半口残牙。他拎起旗杆,带人由对面巷子奔来。
“多少人?”红线问。
“三十七个,加上几个跟来的城防兵,凑够五十。”
“有弩没有?”
“八架□□,一架从城头拆下来的轻弩,没有弩箭了,拿铁钉削的。”
红线打量那架轻弩,弩臂布满裂纹,弓弦尚未解下。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