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过后,城东方向升起浊黄烟柱。
红线攥紧羊皮卷。大明宫含元殿地下军械库,存放着大唐开国三十年积攒的弩车、甲胄、陌刀与火器原料。这是整个帝国的根基。
回鹘若拿下这批军械,光靠装备便能武装出十万铁甲军。
“几千骑兵打长安,谁信?”红线将羊皮卷塞进怀里,“调虎离山。朱雀门、含光门、太极宫,全是幌子。”
聂隐娘撕下袖口布条,重新缠紧右臂,牙齿咬住线头打结。
“大明宫离此处多远?”
“快马一刻钟,无马得跑半个时辰。”
老卒跑下城楼,喘着粗气:“红线,东边起火,在大明宫丹凤门一带。要不要派人去查探?”
“免了。”红线扫视朱雀大街上的回鹘尸首,“挑选能骑的马。”
老卒愣神:“回鹘的马?”
“死人不挑马,快去。”
老卒转身招呼人手去解马鞍,四百骑兵尸首中,尚有完好的战马。
年轻将领走近:“含光门如何处置?放下闸门,外围回鹘后队随时折返。”
“不会。”红线抛出羊皮卷,“细看,回鹘撤军路线画得明白,直奔城东绕行。他们未打算接应,这四百骑兵是诱饵。”
将领展开羊皮卷,手指顺着墨线划过城东路线。
“他们绕过外墙走通化门?通化门无千斤闸……”
“通化门连守军都抽空了。”红线搭腔,“仇士良兵变将城防调去太极宫,东城门无人防守。回鹘主力无需攻城,走大路进去即可。”
聂隐娘站直身子,短刀归鞘。
“何时动身?”
红线望向太极宫。裴度的声音在宫墙内回荡,百官应答齐整。老头撑住了局面。
“将军,你留守含光门。清理城内散兵。”
将领抱拳应命。
老卒牵来三匹回鹘战马。马身沾血,四蹄稳健。
红线翻身上马,拉拽缰绳试劲。马打响鼻,未曾抗拒。
聂隐娘左手抓住马鬃翻上第二匹。她右臂垂挂,双腿夹紧马腹。
第三匹马空着。
红线调转马头。
“走。”
两骑沿朱雀大街向东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火星。沿途屋舍门窗紧闭,偶有百姓从门缝探头,见到沾血骑手便缩回。
城东远处传来喊杀声,长安城的夜极度安静。
跑出三条街,红线勒马停住。
前方路口横着两辆倒塌粮车。粮袋破裂,粟米撒落满地。车辕被利刃斩断。
“有人堵路。”
聂隐娘拨转马头打量,左右巷口各插着一面破旗,旗面画着残月。
“回鹘人留的路标。”
红线翻身下马,蹲在粮车旁查看车辙。两道深痕自东市方向拖延过来,在此终止。粮车专门堵截通往大明宫的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