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量包销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在一个库存积压半年、濒临倒闭的厂长耳朵里,不亚於炸弹。
amp;……全量?amp;厂长的声音变了,amp;您是说,这三个仓……全部?amp;
amp;全部。但六块。amp;
厂长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在贪婪和精明之间反覆横跳。他知道这批货再放下去就是废品,但商人的本能让他不甘心。
amp;六块五。amp;
amp;六块。amp;
amp;六块三!真的,六块三我连个馒头钱都不赚了……amp;
林彻转过身看著他,一眨不眨。
厂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嘟囔。
谢宇站在旁边,看著自家身价五百亿的老板,在一个灰尘漫天的破厂房里,跟一个穿拖鞋的光头男人,为了两毛钱的差价,来来回回地磨。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
傍晚。
谢宇蹲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份八块钱的盒饭。
米饭硬得能弹回去,菜是土豆烧鸡块,鸡块只有两颗,土豆倒是给了满满一层。塑料饭盒烫手,筷子是那种一掰就起毛刺的一次性货。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大下去。
旁边许明远蹲著,格子衫的扣子又崩了一颗,他把饭盒搁在膝盖上,看著远处堆积成山的纸箱发呆。
九块九一件的卫衣,堆了三个仓库。
他们刚参加完中国网际网路史上最高级別的闭门峰会,亲手把bat按在地上。
现在蹲在这里吃八块钱盒饭。
谢宇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著,三大行amp;500亿低息授信全额解冻amp;的確认邮件还没关。
他又抬头。
五十米开外,林彻还站在仓库里,跟厂长在吵。声音隔著铁皮墙都能传出来,为的还是那两毛钱。
谢宇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碎了,使劲咽下去。
他转头看了看许明远,又看了看陈萱。
三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
同一个想法。
amp;完了。amp;
谢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绝望的確信。
amp;老板受刺激了。被最高法折腾了三天,脑子烧坏了。他这是准备拿五百亿……去乡下进货……然后跑路。amp;
许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二十九块的格子衫,沉默了三秒。
amp;那我这衫子,是不是就是跑路的工装?amp;
没人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