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肉的。“他重复了5號工位那个人说的话。
然后他拿著包子回了工位,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看屏幕,右手拿著包子,左手搭在键盘边上,包子皮上渗出了一点油,沾在他的指尖上。
老周没有去拿包子。
他端起搪瓷缸,铁观音已经没味道了,但他喝了一口,放下,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矿泉水箱旁边,拿了一个包子。
青菜的。
他没有回工位,站在那儿吃,靠著墙,面对大屏幕,搪瓷缸放在矿泉水箱上面,杯口的豁口朝著他。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慢了,每秒5到7笔,累计交易额12438元,那些数字在他吃包子的时候还在变,每跳一次,某个场馆里的某个人完成了一笔交易,也许是一个值班的保安买了一瓶水,也许是一个没走的志愿者买了一包零食。
他咬了一口包子,青菜馅,有一点姜的味道,包子皮有点厚,面发得不太好,略硬,不是最好吃的包子,但是热的,深夜的热包子,什么馅都行。
…………
沈南没有吃。
她在做最后一轮合规截屏,十一点半,倒数第二次,最后一次是凌晨零点。
截完之后她站起来了,走到窗帘旁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窗外是杭州的夜,路灯,远处楼的灯光,停车场的灯,天空是深灰色的,看不到星星,杭州冬天的夜空永远是深灰色的,路灯的光被云层反射回来,形成一层暗淡的底色。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走回工位,坐下。
看了一眼包子。
拿了一个,鲜肉的。
咬了一口,没有说好不好吃。
红笔还在键盘旁边。
…………
十一点四十五分。
包子吃了一半,袋子里还剩七八个,凉了一些了,麵皮上的热气没有了,变成了温温的。
监控室里的气氛跟三个小时前不一样了。
三个小时前,切流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是浅的,现在不是了,有人在小声说话,5號工位的人在跟2號工位的人聊天,说的是“明天值班是谁“,2號说“白天老周,晚上方远“,5號说“那我后天白天“。
值班排班在聊。
这种对话在切流的时候不可能发生,切流的时候没有人有精力想明天的事。
方远的包子吃完了,他把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了空咖啡杯里,然后摘下眼镜。
他揉了一下眼睛,这次揉的时间比之前长,大概十秒,双手捂著眼睛,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然后放下手,睁开眼,眨了好几下。
眼眶周围的压痕比下午更深了,十几个小时,从上午的穿透测试到现在,他一直在这个椅子上。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