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学吧,我想你离家近一点”;
或者“猎手王女吧,你生来就该打职业”;
甚至“你等一下,我明天飞过来,我们当面说”…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恩恩突然跃出水面,珍珠白的鱼尾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五彩流光亮得像星辰闪耀一瞬,然后小鱼落回鱼缸,溅起漂亮的水花。
玛雅被那一下逗笑了,嘴角幅度很小,但确实笑了。
通讯器里,小查说:“我知道了,我自己决定。”
“嗯。”
“挂了。”
“嗯。”
通讯中断。
玛雅把通讯器放在桌上,起身走到鱼缸前。
恩恩看她过来,又从缸底浮上来,脸贴在玻璃上,玛雅伸出食指,恩恩的嘴唇在玻璃内侧追她的指尖,追到了,就甜甜的笑。
后来,猎手王女,职业联盟,小查选了上限高的那条路。
12岁,自己做的决定,她总是做得很好,好到玛雅不需要操心,好到玛雅几乎忘了,自己本应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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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久以后的今天,导光管模拟的月光照在玛雅和林岚面前的茶几上,玛雅想起那个电话,想起小查说:“我知道了,我自己决定。”时,语气里那个极小的停顿。
像一个孩子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
玛雅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月光落在她的金发上,把发丝的颜色从白金色压成了更冷的银。
“林岚,你知道吗,昂厦幼崽从六七岁开始,会进入一个阶段。”玛雅突然道:
“会开始挑战父母,摔门,故意在餐桌上说伤人的话测试底线,觉得那样才显得独立,昂厦人的家庭教育鼓励这种对抗——孩子嘛,就是要从小学会挑战权威。”
“我朋友的孩子,莉莉·岩石,小查的发小,5岁时管她20岁的母亲叫‘死老太婆’,莉莉有个妹妹,12岁在家庭聚会上,当众对她父亲说:‘臭老头你能不能别管我’。”
玛雅的睫毛垂下去,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越分化早的孩子,自我意识越过剩,喜欢用称呼划界限——从‘妈妈’到‘妈’,到‘母亲’,到直呼其名,到‘那个女的’。”
“牛逼啊,这种带孝女放东雅家庭,会被吊起来抽成陀螺。”林岚震惊。
“但小查没有。”玛雅拇指摩挲过杯沿:
“她从小成绩全校前列,克己守礼,每天出门前会站在玄关说:‘妈妈我走了’,回来会说:‘妈妈我回来了’。”
“但……好像有一天,我有印象…她站在玄关,书包背好了,鞋带系好了,回头看我,她说——‘母亲,我走了。’”
茶杯在玛雅手中静止。
“我当时只是应了一声,像应一个士兵的报告。”玛雅声音没有起伏,是刻意压着才有的平稳,像冰面下的水流:
“我不记得那是她几岁的事了,我不记得她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从那以后,有没有再叫过我‘妈妈’,我就是…只记得这一声‘母亲,我走了’,当时觉得那天,只是人生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林岚的东雅式母女,恨海情天,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两种都是真的,所以才会撕裂。
但玛雅·信使和小查·信使之间,没有撕裂。
只有一片安静。
“我对恩恩更糟。”玛雅接着说。
她回想自己,把恩恩从战乱星球带回来,养在办公室的鱼缸里,因为这样,只要批文件时抬个头,就能看到那双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