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棠紧跟其后,楼应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陆川,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解知微木然地走在前面,她还没有解开幻象,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楚泱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楼应雪和叶初棠跟在后面,都不敢说话。
陆川的反应仿佛验证了楚泱的话,他曾经得了希望,便抱有期望,抱有期望便会时时牵挂,时时牵挂就生了执念,他对解知微的执念已经过深,以至于亲眼看到她的死亡都不肯放手,要不是解知微放话禁术对被用术之人也有影响,怕是他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但若是解知微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死,那便是又给了他希望,可如今她已经飞升,陆川身怀人皇气运,绝无修仙的可能,那陆川往后的人生里,对她的每一份期望,都将化作两个人的执念。
执念,解知微可太懂这两个字的力量了,她因为一丝执念走上了修仙的路,又因为这丝执念始终无法勘破大道,修仙之人尚且被此困扰,更何况凡人,凡人不过百年,难道她要让陆川一辈子都在等待中度过吗?而她又会不会如师尊所说,好不容易破了执念,却生心魔?
“师姐……”叶初棠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已经从安顺国出来了,你,你能不能变回去啊?”
解知微看着叶初棠皱起来的笑脸,不由失笑,只轻轻打了个响指,便恢复了原貌,“你平时总是对师尊唠唠叨叨,不让干这个,不让做那个的,她都怕你,没想到你居然也有怕她的时候?”
“师姐你这话说得,我们师尊可是名身在外的璇玑真人啊,她面无表情严肃起来还是非常可怕的好吗?”叶初棠做了个非常害怕的表情,又对解知微竖了个大拇指,“你刚刚不说话的样子简直和师尊一模一样。别说陆川了,我都认不出来。”
解知微笑了一下,神色又有点落寞,叶初棠赶紧换了个话题,道:“而且我念叨师尊那也是因为她总是踩着师祖的底线走,若是不多规劝两句,怕是要常常受罚,她一被罚,我也要跟着抄天玄宗的宗规,整整五卷啊!”叶初棠伸出巴掌,惊叹道:“而且一抄就是五十遍往上!幸好平日里会让师兄你抄一点备用。”
“啊!我说为什么每次罚抄都是抄天玄宗宗规呢!”楼应雪如遭雷击,“我还以为是因为天玄宗宗规多,严,更有震慑力呢!”
“不然呢,我们逍遥宗连宗规都没有。”叶初棠耸了耸肩,又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楼应雪,“师兄是帮师尊抄的最多的人了吧,因为你的字迹和师尊一样,又抄得格外认真,师尊都会把你抄的那几张放在最上面和最下面。”
楼应雪不敢相信,他当初因为觉得师尊的字好看,便特意临摹她的字迹,没想到竟成了师尊的罚抄手替,他捶胸顿足,但突然想到什么,又看向明显也知道实际情况,一脸笑意的解知微,“师姐的字和师尊也是一样的,师姐也抄了许多吗?”
“嗯,不过好在后来师尊发现你在模仿她的字迹,我又要下山历练,师尊便不怎么找我了,应雪真是帮了我大忙。”解知微笑着拍了拍楼应雪的肩膀,朝他眨了下眼睛。
楼应雪当场道心破碎,呆愣在原地。
“师兄!没事,你忘了我们还有个小师弟呀!”叶初棠眼波流转,一看就是在酝酿什么鬼主意,她凑过去,蛊惑道:“阿确现在正是练习写字的年纪,他不是最崇拜师尊了么,你让他多看看师尊写的那些东西,照着练,往后……”
楼应雪立刻领悟,指着叶初棠笑得意味深长,“还得是师妹你啊!”
看着凑在一起一脸坏笑的两个脑袋,解知微无奈摇了摇头,不愧是师尊教出来的好徒弟,这两个人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七岁的沈确头上了。
“师姐你摇头做什么?”叶初棠立刻转头,眯了眯眼道:“你该不会心疼那个臭小子吧!我们都抄了,他也不能例外。”
楼应雪跟着一脸坚定地看着解知微,他可是“替”师姐抄了那么多年的宗规呢,这活儿怎么也要传承下去吧。
解知微想到沈确平日里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师尊屁股后面,每次叶初棠和楼应雪一脸绝望地领命去罚抄,他都眼巴巴的看着,解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应该很乐意帮师尊抄宗规吧。”
叶初棠和楼应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语,应该同样是想到了沈确粘楚泱的样子,叶初棠摆了摆手,“我就多余给师兄你出这个主意,这对我们来说是惩罚,对那小子来说就跟奖励一样。”
楼应雪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欣慰道:“阿确说不定早就开始模仿师尊的字迹了,我回去定要好好看看他的功课,早日为他谋上这份福利。”但下一秒他又有点犹豫,“但是阿确行事循规蹈矩,从不犯错,师尊怎么找着理由罚他啊?”
“天呐,师兄你是第一天来逍遥宗吗?师尊罚沈确罚的还少吗?我们出来前他不还在问泉顶着书本罚站!”叶初棠摇了摇头,总结道:“罚我们可能要找找理由,罚沈确,师尊是信手拈来,师兄,你的好日子看来是要来了!”
楼应雪感动地不行,看着远方快要落山的太阳重重地点了下头。
解知微被这二人蛐蛐沈确和楚泱的样子逗笑了,“好了,赶紧回去吧,我任务完成,之后还要回天界述职。”
“啊?你才刚回来……”叶初棠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脸立刻垮下来,“之前太师祖也飞升了,我都没见过他,师姐你还会回来吗?”
解知微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和太师祖修的道不同,我会经常回人界处理异像,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是吗!那赶紧的,我们赶紧回去,师尊和阿确还在等我们呢。”叶初棠又恢复了活力,一脸轻快地挽住解知微的胳膊,另一只手挽上楼应雪,头上的那根蝴蝶发簪都跟着颤动了两下,跃跃欲飞。
解知微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
“师姐?”叶初棠跟着看过去。
解知微摇了摇头,神色柔和,“无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