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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府学藏锋 藩帷定计(第1页)

万历三十一年,四月中旬。

遵义府学红墙之内,春雨初歇,檐角水珠串串坠落,滴答敲湿阶前青石板,寒气顺着石缝往上钻,砭人肌骨。何若海整了整浆洗挺括的青绸襕衫,对着陈加第、熊仕谦躬身一揖,正要辞别诸人,启程返回贵阳。

“若海留步。”熊仕谦伸手轻轻一拦,语气平和,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随我到内堂一叙。”

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量。何若海心头猛地一凛——熊仕谦乃云锦熊氏族人、熊文灿族叔,在川黔士林与官场间根基深厚,向来言辞审慎,今日这般单独密谈,定是有关乎身家性命的要紧事。他不敢怠慢,敛声屏息,紧随熊仕谦往教授署僻静偏堂走去。

踏入偏堂,熊仕谦反手掩上门窗,指节在门板上轻轻一扣,示意门外亲随守远些。四下确认无人窥听,他转过身来,脸上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沉肃如铁。

“你此番回贵阳,当真以为乡试之路平坦?”熊仕谦开口便直戳要害,目光如刃落在何若海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的八股文章,我已细细看过。破题承题严守朱注,行文四平八稳,卷面洁净无可挑剔,放在遵义府学堪称翘楚,可若拿去成都参加乡试——必落榜。”

何若海猛地一怔,躬身拱手,神色茫然:“训导教诲,门生不解。门生文章虽算不上顶尖,却也句句合规,怎会毫无指望?”

“指望?”熊仕谦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桌案,字字敲在人心上,“你可知四川全省一十三府、六个直隶州,赴成都乡试的秀才足有两千五百之众,可朝廷定额录取,连八十人都不到。三十个秀才里才出一个举人,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字字戳破遵义士子的虚妄:“更要命的是,成都、重庆、叙州三府文风鼎盛,世家子弟扎堆,每科中举之人,七成以上都出自这三府。其余州府的士子,想要中举,堪比祖坟冒青烟!遵义军民府改流未久,首度参与成都乡试,士子根基、文风底蕴,远不及四川本土平均水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在这场厮杀里挣得一席之地?”

一番话如冰水浇头,何若海浑身一凉,方才科场扬威的意气,瞬间消散大半。他垂首默然,良久才低声道:“门生……只是尽力一搏。何况门生如今在贵州布政司经历司任书吏,差事体面,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体面?”熊仕谦目光一厉,语气陡然转冷,“你可知你经历司书吏这个位置,前任是谁?”

何若海一愣,据实回道:“听经历张大人提及,是水西慕魁辅事陈恩大人的侄儿,陈其愚。这……与门生有何干系?”

“干系?”熊仕谦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内情的通透,“陈其愚跟随陈恩多年,熟稔川黔边贸、土司承袭诸般要务,才干不在你之下。可陈恩偏偏把他从经历司调走,派去镇雄,撮合安尧臣与奢社辉的婚事——表面是重用历练,实则是断他在省城立足的念想!”

何若海心头巨震,脚下一晃:“断他念想?辅事大人为何要如此对待亲侄?”

“陈其策今年已十八岁,到了历练安身的年纪。”熊仕谦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字字如针,“陈恩这只老狐狸,早就盘算好,让亲生儿子陈其策,顶替经历司书吏这个肥缺。你以为你是凭才干得此差事?你不过是陈恩用来给儿子铺路的过渡棋子!等时机一到,你轻则被一脚踢开,重则卷入祸事,身败名裂!”

“棋子……”何若海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底冰凉一片,“那……那我日后难道还要回遵义推官府,重做一个底层书吏?”

“目光短浅!”熊仕谦厉声呵斥,“你以为陈氏叔侄只是算计一个书吏位置?他们在永宁宣抚使承袭一事上,硬生生磨了奢崇明八年!拖着不办、层层设卡,害得奢社辉二十三岁都嫁不出去,奢氏兄妹对陈其愚恨之入骨,又怎会给他好脸色?陈恩把侄儿推出去,既是让他顶锅,也是借奢氏之手,断了他的权位之念,好给亲儿子腾路!”

何若海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出,惊得他浑身发颤:“陈恩……是要派我去,替他侄儿解围?去蹚永宁奢氏这趟浑水?”

“不错。”熊仕谦点头,神色凝重如铁,“这只老狐狸,早已暗中唆使,要你出面调停安尧臣婚事,化解奢氏怨气。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妹妹何若汐落入醉仙楼,遭人百般刁难,根本不是意外!”

何若海浑身剧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迸出惊怒与剧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训导大人……您说什么?若汐她……她是被人刻意算计?”

“安疆臣身为定远侯、贵州宣慰使,志在称霸西南,不屑用这等下作伎俩。”熊仕谦语气沉冷,道出惊天隐秘,“动手脚、设圈套,逼得你进退维谷,处处受制于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陈恩!”

“陈恩……”何若海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恨意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冲垮理智,“他……他好狠的心!为了拿捏我,竟对我亲妹下手……训导大人,门生从未想过掺和土司纷争,只求赎出妹妹,安稳度日,求大人指点门生,究竟该如何是好?”

“由不得你不想。”熊仕谦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身在川黔博弈漩涡中心,掌管土司承袭文牍,又握有播州旧情与熊氏人脉,早已入局,身不由己。”

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道出朝廷顶层大局:“当今朝廷在西南的大局,是扶奢制安——扶持永宁奢氏,制衡水西安氏,防止一家独大,威胁边陲。你是聪明人,该知道顺着大势走,才有生路。”

熊仕谦再三叮嘱:“这些话出我口入你取,万不可对第三人言。”

密谈至此,何若海只觉后背冷汗涔涔,浸透衣衫,从头到脚一片冰凉。陈恩的算计、土司的纷争、朝廷的大局、妹妹的安危、自身的前程……无数丝线缠成死结,将他牢牢捆在中央,动弹不得。

他踉跄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颤抖:“门生……记下了。”

二人不知,偏堂西侧耳房之内,遵义知府蔡凤梧一身便服,静立窗侧,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待何若海随熊仕谦走出偏堂,快步离去后,蔡凤梧缓缓走出耳房,面色沉肃,目光望向贵阳方向,眼底精光闪烁。

“府尊。”熊仕谦躬身行礼。

蔡凤梧微微颔首,指尖轻捻胡须,沉声道:“熊训导,你今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何若海此人,有才学、有分寸、有底线,又握经历司要害,正是朝廷嵌入川黔土司棋局的最佳棋子。”

“四川官府与中枢心意相通,皆要削水西之势,扶奢氏制衡。陈恩想拿何若海当垫脚石,咱们便顺水推舟,让他去镇雄、去永宁,把水西安氏的势力,彻底从川黔交界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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