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三十里,有一座千年古刹——静心寺。
寺院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香火素来鼎盛,是京华百姓祈福上香的常去之地。庙宇殿宇恢弘,佛堂肃穆,禅院清幽,历来与世无争,从无怪异事端。
可近十日来,静心寺渐渐生出诡异乱象,流言如风一般传遍城郊市井。
常有进山祈福的香客,白日在佛堂跪拜诵经,无端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失神僵立,唤之不应,推之不动;待到夜半更深,竟会毫无征兆起身,漫无目的走出寺院,沿着山道漫无行走,直至天明才茫然折返。
这类失神之人,醒来后全然记不起状态和夜行经过,只觉头脑昏沉、四肢酸软,仿佛被人操控心神一般。
短短十日,已有七名香客接连出现这般离奇症状,无一例外。
市井流言再度四起,有人说古寺招惹孤魂野鬼,迷乱人心;有人言佛堂气场异变,邪气入侵,扰人神识;一时间,香客不敢再赴静心寺上香,寺院香火骤然冷落,人心惶惶,城郊流言喧嚣不止。
地方巡检司派人来过两次,实地走马观花巡查一圈,看不出半点端倪,查无外伤、无下毒痕迹、无外来歹人踪迹,最后依旧以寺内阴气过重、惊扰心神草草定论,不敢深究,任由流言蔓延。
消息很快传入大理寺。
暮色时分,沈瑜看完巡检司递来的呈报卷宗,指尖轻轻落在纸面,眉头微蹙。
卷宗记录潦草,只罗列香客失神、夜半独行的表象,无系统勘验、无身体复检、无寺院现场细查,更无分毫专业推案逻辑,又是一桩被以鬼神邪祟轻易搪塞的离奇怪案。
“凡神识迷离、无端失神,必有诱因。”沈瑜放下卷宗,神色沉静,“或是迷香惑神,或是药粉扰络,或是环境地气有异,绝非所谓阴气邪气。巡检司勘验粗疏,流于表面,难破迷局。”
当即下令:“明日清晨,备车带人,亲赴城郊静心寺,重新复勘寺院现场,复检失神香客身体,彻查禅院、佛堂、厢房周遭,不放过一丝痕迹。”
翌日天刚亮,沈瑜带上两名资深仵作、四名勘验差役、判官周明远,轻车简从,直奔城郊静心寺。
车行山道,草木葱郁,空气清新。半个时辰后,抵达古寺山门前。
山门宏伟,古柏苍劲,只是往日络绎不绝的香客已然绝迹,山门冷清寂寥,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沉寂。
寺中住持带着两名僧人早早等候,神色惶恐,满脸愁容。
见过礼后,住持长叹道:“沈少卿,寺院千年清修,向来恪守清规,从未出过这般诡异事端。近十日香客无端失神夜游,流言四起,寺院蒙污,僧众人心惶惶,实在不知祸从何来。”
沈瑜神色平和,开门见山:“住持不必忧心,我今日前来,只为依规勘验,查明诱因,破除流言,还寺院清净,安百姓人心。只需配合大理寺勘验,不必隐瞒,不必遮掩。”
随即,沈瑜按照刑案现场规制,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第一,封锁寺院全山出入口,禁止僧众随意走动、挪动佛堂器物、清扫地面尘埃;
第二,分出两人,随我去查看七名失神香客,逐一问诊查体,记录脉象、气色、精神状态、起居饮食;
第三,余下差役分区勘验:前殿、大雄宝殿、东西厢房、后院禅房、藏经阁周遭,逐寸排查,采集地面浮尘、墙角苔屑、香炉残留香灰、窗沿细微磨痕,全部编号封存;
第四,查验寺院自有供香、焚香料材,与寻常市井香品比对差异。”
差役与仵作立刻分头行动,各司其职。
沈瑜先去寺院厢房,探视那七名仍滞留寺中调养的失神香客。
七人皆面色萎黄,眼神倦怠,神情恍惚,虽已恢复神智,却依旧精神不济,时常头目昏沉。
沈瑜逐一近前,观气色、察眼瞳、看舌苔,又让仵作搭脉诊息,细致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