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也在长身体。
她笑了一下。
那是我记得的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之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
很好看。
但她笑完了之后,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不笑也不严肃。
就是很平常的一张脸。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日光灯下缓缓上升,碰触到天花板之后散开成一片模糊的雾。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雪堆在院子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母亲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在门口跺了很久的脚。
把鞋底的雪跺干净了才进来。
她进屋的时候,肩膀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花。
她脱下军大衣挂到门后。
大衣上冒着白气。
她坐下来开始改作业。
作业本堆在茶几一角。
她翻一本,写几个字,再翻一本。
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沙的。
我在旁边看小人书。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的手握着笔。
手指上有一个茧子。
写字磨出来的。
有时候改着改着她会停下来。手指捏着眉心。揉一下。然后继续改。她的眼睛有点红。她不说累。我也没问。
九十年代中期那几年,家里的电话突然多了起来。
有一天下午。
我放学回来。
母亲在沙发上坐着。
电话在茶几上放着。
她没有看电视。
没有看书。
就坐着。
坐了大概一个钟头。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了。
第二天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嗯。嗯。我再想想。然后挂了。
那几天一直这样。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说几句。挂掉。
她的头发随便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