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在"未来"里经历过比这难熬一万倍的时刻。有一次,他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副本里待了整整七十二小时,那七十二小时里,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某种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他的。
那七十二小时教会了他一件事:恐惧是一种会被消耗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恐惧到极限的时候,你会发现极限之上还有极限,而当你跨过足够多的极限之后,恐惧就不再是恐惧了,它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像白噪音一样,你知道它在,但它已经无法影响你的判断。
林野又走了几步,后颈的凉意在他走到第五步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林野没有因为这个变化而改变步伐节奏。
他继续走,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如果那两团雾可以被称为尽头的话。
站在雾的边缘,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雾里面的东西了。
不是建筑,不是道路,也不是人。
是一扇门。
一扇木门。
老旧的、深褐色的木门,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正中央位置刻着一个字。
"一"。
林野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玄都的代理人说过,这里有12道玄忌,每一条忌代表着一个空间。
12道玄忌。
门上的"一",是第一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走廊里空荡荡的,破木板路面上只有他一个人踩过的浅浅痕迹,雾气已经慢慢往走道里蔓延了,像是一头沉默的灰色的兽,正在把这条窄窄的走廊一口一口吞下去。
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退路正在消失。
林野重新转过身,面对那扇刻着"一"字的木门。
他伸出手。
手指在距离门板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犹豫,而是在感知。
规则游戏里很多门是不能直接推开的。有些门需要道具,有些门需要回答问题,有些门需要你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方式触碰。贸然推开一扇不知道规则的门,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林野的手指悬在门前,感受着门板附近空气的温度、湿度,以及——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在规则游戏里待久了,你会发展出一种很难向别人解释的感知能力。它不是什么超能力,更像是一种高度敏感化的直觉——你的身体会替你捕捉到那些理智来不及分析的细微信息,然后把它们综合成一个模糊的"感觉",告诉你面前的东西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此刻,林野的感觉是——
这扇门没有恶意。
不是"安全",而是"没有恶意"。
这两者之间有微妙但重要的区别。没有恶意不代表安全,它只是意味着门本身不会主动伤害你,但门后面的东西会不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野的手指落在了门板上。
木头的触感很粗糙,带着岁月侵蚀后的干涩。门板是凉的,但不是那种阴冷的凉,而是一种普通的、没有温度的凉。
他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林野加了点力道,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不是锁住了的感觉——如果是锁住的,推的时候会有一个明显的"硬止点",你会感觉到门在被什么东西挡着。但这扇门不一样,它推的时候是顺滑的,没有阻力,但同时也没有位移,就好像你推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墙。
林野把手收回来,重新审视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