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到路。"
"我给你指。"周德厚伸出手,指向西面——西厢房的方向,"沿着纸钱走,纸钱是路标。"
"纸钱被人踩了。"秀莲说。
林野心里一紧。
"踩了也没关系。"周德厚说,"路标还在,只是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你认得我的气息,也认得他的——"
他指了指林野。
"他是真客,真客碰过我的棺材,我的气息在他手上,你跟着他的手走。"
秀莲转过头来看林野。
白色眼珠,没有瞳孔。
秀莲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林野的指尖。
冰的,像触碰一截冬天的铁栏杆。
"你好冷。"秀莲说。
"你更冷。"林野说。
秀莲笑了一下,嘴巴还是没有恢复正常的大小,下巴依然半脱臼,但嘴角确实是往上翘了一点,那个笑容很丑,但是真的。
"我不嫁了。"她说。
"嗯。"
"我要走了。"
"嗯。"
"爹……你也会走的,对吧?"
"会,等你先走。"
秀莲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红色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朝西面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
"等等。"她说,"还有东西没还。"
她把手伸进嫁衣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匣子。
"它们想拿这些完成阴婚。"秀莲说,"我把它们扣下来了。"
她把匣子递给林野。
"拿去,给干爹拼回来。"
"谢谢。"
"别谢我。"秀莲转身朝西面走去,"我只是想帮爹爹。"
她走了。
一步一步,踩着白色的地面,红色嫁衣的裙摆拖在身后,走到墙边的时候,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扇无形的门。
秀莲走了进去。
裂缝合上了。
新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一具男尸、和绿色的烛光。
"她的执念化了。"烛燕说,"她愿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