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录表被随手塞给隔壁班老师,沈星野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接力棒:“林栀,你替一下吧。”
她抬起头。沈星野站在跑道内侧,手里拿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接力棒,正冲她抬下巴。“三班还差一个,她们班女生说让你上。”
“我不会跑接力。”
“你八百米及格了,你怎么不会跑。”
“我那是——”
“你那是跑了三分五十七秒。”沈星野打断她,“不慢。你接第四棒,跑直线就行。”
林栀看了看跑道。白色的起跑线在夕阳底下泛着光,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在喊“三班加油”,有人在用手机录像。她又看了看沈星野。对方靠在跑道内侧的护栏边上,琥珀色的眼睛被晚照得透亮,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意,像在说“你行的”。
“……第四棒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能接住吗?”
沈星野从背后拿出另一根接力棒晃了晃:“我跑第三棒。我传给你。”
林栀站起来了。她把记录本放在椅子上,走到起点处。班里的另外两个女生看见她过来,拍了一下手掌:“林栀!你跑第四棒!接住啊!”
林栀点了点头。她站到第四棒的起跑位置,回头看了一眼跑道。沈星野站在第三棒的位置,离她约莫五十米,背对着她,正在弯腰压腿。马尾辫垂下来,墨绿色的发圈在夕阳里折了一小片光。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冲出去,第二棒接上,第三棒——沈星野接棒的时候林栀看见她的动作很干净,右手接棒的同时左脚已经踩住了起跑线,身体几乎没有减速。她跑过来的样子像一只被放出去的箭,校服被风灌满,马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林栀把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手指张开。沈星野离她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她的呼吸声被风撕碎了灌进林栀的耳朵里。沈星野到面前的时候右手一递,接力棒稳稳拍进林栀掌心,合拢的瞬间,沈星野的指尖蹭过她的指缝,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
“跑。”
林栀冲出去了。她不会跑接力,她不知道交接之后该怎么摆臂,不知道弯道该怎么切内线,她只知道手里攥着一根红白相间的塑料棒,掌心还留着沈星野蹭过的那一下温度。风灌进喉咙里,冷冷的,带着操场塑胶跑道的气味。她的腿在动,肺在疼,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风声。
她冲线了。第三个。不算好也不算差,但对一个临时替补来说足够体面。
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不重,轻轻碰了一下。
“你跑得挺快的。”
林栀直起腰回头看。沈星野站在她身后,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黏在嘴角。她伸手把它拨开,动作和那天蹲在操场上拨林栀头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了我不会跑。”
“你跑了。”沈星野说,“而且你没掉棒。接住了。”
“你递的我能不接吗。”
话说出口林栀就后悔了。这句话比她想说的多了点什么,多到她说完之后耳朵又开始发烫。沈星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以后都要接住。”她说。
她没有应声,递回接力棒时,指尖刻意多贴了几秒塑料杆。看台上有人起哄。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快门——咔嚓——很轻,但她回头了。高二看台方向,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正慌慌张张把手机往下藏。旁边的女生在笑,在推她,在低头打字。
林栀没出声。她转回来了。
四点半之后操场散场。后勤组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栀的脚踝开始疼了。她当时冲线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站一走的才发觉左脚使不上力,落地的那一下酸胀感从脚踝蹿到膝盖。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外侧肿起来一块,不严重,但走路明显有点崴。
她没跟任何人说。她把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码进塑料筐里,弯腰的时候左脚撑了一下地,酸得她嘶了一声。
“……你脚怎么了?”
沈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没事。”
“你走路姿势变了。”沈星野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脚踝,又移回来,“刚才冲刺的时候崴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