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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关于海拉细胞的质疑(第4页)

文质彬彬的司牧洋几乎连重话都没说过,突然脸一冷,音量一沉,火势之猛,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高翼咬咬牙,心一横:“教授你宽容大度,站的角度高,可以不在乎,我在乎!不只是今天警察来了解情况,陆原还有很多行为,我无法认同。和她同一实验室,我做不到。”

司牧洋眼睛微微眯起,他很佩服他的勇气,以及强大的自信。“你的意思是,今天你和陆原,只能留一个,你留她走,她留你走?”

宁大的另一个博士暗暗拽了下高翼的手臂,让他赶紧闭嘴。高翼瞪了他一眼,一把甩开,视死如归道:“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司牧洋咄咄逼视着高翼:“如果我来选,可能有所偏颇。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在举手之前,我先声明,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你都必须接受。”

高翼挺起胸膛:“落子无悔。”

肖鹏本来想出声缓和下气氛,他仰起头,这样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放手吧,成全他。

司牧洋看向众人:“同意陆原留下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兰舟远就迫切地举起了手,跟着是肖鹏。唯二女生看看俩人,也举起了手。高翼有点慌,八个人,陆原不算,有了四个就过半,再有一个他连忙朝宁大的另一位博士看去,那人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就在他的面前缓缓举起了手。

高翼茫然地眨了眨眼,产生了一种幻觉,他好像变成了一片叶子,正轻轻地飘向了窗外。

3

了解情况又不是审讯,找间僻静的办公室就行了。陆原朝走在她前面的吴梦蜻看看,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到围墙这了?这儿就一片随意栽种的林子,什么树种都有,别人很少来,只有她以前常来这喂猫。猫猫们喜欢这,跃上围墙,进来出去方便得很。很多人在宁大读了四年书,都不知有这个地方,吴梦蜻怎么会知道的?

吴梦蜻背后像长了眼睛,转过身来:“熟悉吧!”

他的语气很肯定,意思是陆原否认也没用。陆原明白这个警察功课做得很足,他对她的了解,比她所以为的多。她并不慌乱,反而觉得解脱。谈完话,她走出来,就可以正式和过去划一个分界线了。

保安处长找的办公室在一座假山后面,原先是建筑学院学生的画图室,为了采光好,窗户很大。窗户外面有一棵粗壮的梧桐,叶子全没了,直挺挺的,像水泥浇铸的假树。

保安处长没有跟进来,陆原发现周梵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该走了,留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四周很安静,这种安静不只是指没有声音,还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空得你根本不相信宁大里还有这么个地方。陆原感到有点饿,好事,饥饿能让头脑保持清醒。

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吴梦蜻一张,舒楠做记录,坐了另一张。吴梦蜻让陆原拿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他其实想让她站着。他和这丫头气场生来不合,瞧她那坦坦****的样,怎么瞧,怎么来气。不过他是一个成熟的警察,工作的时候,不会带进个人情绪。

习惯的,先用目光从上倒下扫视下犯罪嫌疑人,咳,是谈话对象。吴梦蜻用力地咳了一下,问:“你觉得失忆是玄学还是哲学?”

陆原不加思索:“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我觉得是病。丢失记忆的人不算少见,很多人的反应是惊恐不安,我上一次见过一个失忆的人,抱头蜷缩在角落里,我不过轻轻咳了一声,她就惊得跳了起来,然后放声尖叫。更严重的,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像你这样,实在罕见,你看,你记得宁大,记得餐厅,记得我们刚走的那条路,记得各种实验设备和器材,可是又有些人有些事,你说你不记得了,这有点像选择性失忆。怎么选择,由你来决定。”

陆原看着吴梦蜻咧开一嘴的白牙,套路,他在激怒她,想看她惊慌的样子,想看她慌不择言。“不是选择,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些记得,哪些不记得,只有遇到了,我才能知道它在不在我的记忆里。”

“那些丢失的人和事,你好像并不在意。”吴梦蜻语调上扬,笑得像抓住了什么语柄。

“他们于我是陌生的,我怎么在意?”

“正常人都会感到好奇,会努力去追寻,而你很随缘。这种现象太特别了,我们来探讨探讨。啊,我还没介绍自己呢,我的本职工作是法医,今天临时抓来顶个班。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些专业术语,我勉强听得懂。”

原来是个法医,不像!陆原对法医的印象,差不多是《暮光之城》里男主爸爸那样,苍白阴冷,眼睛血红,惜言如金。这位,四肢发达,讲话油腻,眼睛有点像鹰,看谁都像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刚刚在实验室,教授问我们想攻克什么样的项目,有一位兰博士说脑部病变值得挑战。人身上最难研究的器官就是大脑,大脑的复杂程度,现在的研究,连皮毛都触摸不到。不要谈研究,想画出动物的标准脑模型,比登上火星都难。最新出版的《科学》杂志刊登了一篇重磅论文,来自美国科学家们的通力合作,他们花了12年时间终于把一只黑腹果蝇的脑部神经连接组画了出来。这只果蝇大脑只有一粒小米那么多,却已包含3016个神经元,以及54。8万个神经突触,需要借助高性能计算机才能把这个连接组完整地画下来。再想想人脑,哪根神经罢个工,谁能掌控?”

舒楠正在疯狂敲打键盘的手指一抖,他看不到吴梦蜻的脸,直觉告诉他,吴哥此刻一定想骂娘。

妈的,她不是来谈话,是来给他上课的吧!吴梦蜻揉揉牙床,很久,没人在他面前这么卖弄过专业了。“你就没想过,罢工总有个缘由吧,总不会半夜睡醒了,哎呀,我不干了,失忆了。”

“我生过一场病。”

“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个说法总算接点地气。

“两年前,在鲁省的一个山区。”

从宁大失踪后的第一个落脚点,跑得够远的。“病得很严重?”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我几乎失去了人的基本情感,也丢失了部分记忆,我那时痛苦得几乎死去。”

她能这么说,生病肯定是真的,但失忆,被她巧妙地避开了,吴梦蜻在心里面冷笑。“你没发现么,你真的是个幸运儿,不仅痊愈了,丢失的部分记忆,简直就是你的断舍离。这不,你的生活没受到半点影响,以后还会天天向上舒楠,口干就喝水。”咳、咳,咳死他算了。

舒楠是想提醒他说错话了,保安处长不是说了么,陆原私自离校被处罚了,取消了她的研究生资格,这个影响不大么?他当年在学校挂个科,都死去活来的。

“断舍离?”吴梦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陆原知道必须要给他一个说法。“我觉得可能是人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它能淡化我们生命中经历过的困窘、踌躇、落败、恐惧、愤恨等负面内容,让我们更多地专注于当下。与其在头脑储存的记忆中不停地深挖、回放痛苦,不如学会摒弃,轻装上阵。”

“也包括曾经那些犯过无法面对的错?比如私自领用实验不需要的二甲基亚硝胺那样的剧毒?”

“17世纪瑞士有位游医给出了一个著名的定义:万物皆有毒性,没有任何一种物质是无毒的,有毒无毒的区别就是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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