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黑骨在营寨桌面上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陆昭菱醒来时发现它表面的血红符文又重新亮了起来,比昨晚更密集更鲜红。
她披着外衫蹲在桌边观察了好一会儿,那些符文排列的走向全部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东南偏南,海面上那道暗蓝色光晕的正下方。
“它在指路。”周时阅端着两碗热粥从灶房出来,把一碗递给她,“回京城之前,朕想再去一趟海眼。”
陆昭菱接过粥碗没喝:“你确定?”
周时阅把另一碗放在桌上,伸手点了点黑骨表面那些聚拢排列的符文:“这东西如果是本体探路的触手,那它越亮就越说明本体在催它回去。与其等它自己挣脱符纸封禁从你袋子里逃出去,不如我们主动送它回它该去的地方。”
陆昭菱喝了一口粥,甜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是赵铁柱从北境带来的那筐蜜枣煮的。
她咽下去之后说:“可以,但得让我先做三件事。第一,把这截黑骨的骨纹全部拓印下来存档,万一断了还有个底。第二,去找沈将军要一艘能扛得住深海暗流的小型战船。第三——”
她放下粥碗看着周时阅:“龙鳞跟我们一起去。他是从海眼里出来的,他知道那里的水怎么走。”
周时阅点头:“朕去跟龙鳞说。”
午饭时分,沈渡亲自带人备好了一艘梭形快船,船体窄长吃水极深,船底裹了一层浸了桐油的铁皮,专为深海暗流设计。船头架着一架绞盘,绞盘上缠了足有百丈长的铜芯缆绳,末端挂着一只铸铁锚钩。
沈渡站在码头上看着陆昭菱往船身各处贴防水符:“王妃,末将让两个最好的水手跟你们去。”
陆昭菱数了数剩下的防水符数量:“能下水的人有限,你、我、时阅、龙鳞,再加赵铁柱一个就够了。其他人太多反而累赘。”
赵铁柱正扛着那根黑骨往船上搬,闻言咧嘴一笑:“末将终于能下海了!”
龙鳞站在船尾遥望着海面上那团暗蓝色光晕,海风吹动他玄色龙纹袍的下摆。他忽然回头对周时阅说:“到了海眼附近之后,我下水引路。你们在船上等着,如果我沉下去超过一炷香没浮上来——”
周时阅打断他:“朕下去捞你。”
龙鳞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快船在午后涨潮时离岸,海面上风平浪静,船行得又快又稳。暗蓝色光晕越来越近,海水的颜色也在肉眼可见地变深,从翠蓝过渡到靛青再到墨蓝,最后船底下的海水浓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大块流动的深色琥珀。
距离光晕核心大约还有五十丈时,龙鳞忽然抬手示意停船。
“前面有暗流。”他俯身将手探入海水中感受了几息,抬头时暗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极细的波纹在荡漾,“海眼的入口就在正下方二十丈深处,但周围的暗流是螺旋状的,船进不去。”
陆昭菱将那截裹着符纸的黑骨从舱底搬出来,拆开封纸后黑骨表面的血红符文已经亮到了刺目的程度,整个骨柱都在微微震颤,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周时阅走到船边看着下方那片深渊般的黑色海水:“它迫不急待了。”
龙鳞脱下外袍叠好放在甲板上:“我下水带着它,直接从海眼口送进去。你们在船上等我。”
他接过那截震颤不已的黑骨时指尖被符文烫了一下,但他面色不变,翻身入水时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暗蓝色的身影迅速没入那片墨色海水中,黑骨表面的红光在水底像一盏不断沉坠的灯笼,越沉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