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听见鸳祁芷轻声道:“你们这不是远行,是戍边。是为了让更多的父母,能安心在家中等子女归来。”
帐外,影恋琛脚步顿了顿。
她掀帘走进主营帐,在案前坐下。案上堆着军报、地图、文书,千头万绪。可她拿起一份军报,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是鸳祁芷说“是为了让更多的父母能安心在家中等子女归来”时,那温柔而坚定的语气。
还有她教小兵识字时,那专注的侧脸。
还有她包扎伤口时,那冰凉的手指。
还有……温泉池里,她出水时那一身水光。
影恋琛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压下。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之后几日,鸳祁芷的生活规律起来。
上午去伤兵营帮忙,下午教小兵识字,晚上则在帐中缝补冬衣——她从京城带来的布料棉花,加上军中库存,足够为每个将士添一件厚实些的内衬。
她做这些时,从不张扬,也不邀功。只是默默地做,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可军营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遍。
很快,将士们都知道,侯爷那位北溟来的夫人,不仅人美,心更善。她会为伤兵换药,会教他们识字,还会亲手为他们缝冬衣。
渐渐地,她所到之处,将士们都会恭敬行礼,眼神里不再只是好奇打量,多了真切的感激与尊重。
甚至连最粗豪的兵油子,在她面前都会收敛几分,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
这日午后,鸳祁芷正在帐前教几个小兵写字,李副将带着几个亲兵经过。看见她,李副将咧嘴一笑,远远就喊:“嫂子!”
鸳祁芷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
“李将军慎言。”她抬起头,面色平静,“妾身担不起这称呼。”
“担得起!怎么担不起!”李副将大步走过来,他身后那几个亲兵也笑嘻嘻地凑过来,“您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咱们叫一声嫂子,那是应当应分的!”
“就是就是!”一个黑脸亲兵接话,“嫂子这几日做的事,咱们都看在眼里。以前还以为北溟公主都是娇滴滴的,没想到嫂子这么……这么……”
他“这么”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么够意思!”
几个小兵也拼命点头。
鸳祁芷看着他们真诚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做这些,本是为了收集情报、获取信任、为接近黑山做准备。可不知不觉间,这些将士的真心,却像暖流,一点点渗进她冰封的心。
“都别贫了。”她最终只能无奈道,“该操练的去操练,该站岗的去站岗。”
“是!听嫂子的!”李副将嘿嘿一笑,带着亲兵们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她挤挤眼。
鸳祁芷摇摇头,重新低下头教字。可唇角,却不自知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远处,影恋琛站在校场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李副将喊“嫂子”,看见鸳祁芷那一闪而过的无措,也看见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侯爷,”身边参军低声道,“夫人她……确实与寻常贵女不同。”
“嗯。”影恋琛淡淡应了一声。
“将士们都很敬重她。”参军继续说,“这几日士气都高了不少。都说侯爷福气好,娶了这么位贤内助。”
影恋琛没说话,只看着鸳祁芷的方向。
她正俯身指导一个小兵握笔,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随手拢到耳后,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矫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