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主先救人。”他道。
内间的门帘掀开,孩子的笑传出来,一声压着一声,像喘不上气。
小满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下骨架,嘴角还翘着,眼尾挂着泪。姜半夏搭上他的脉,先摸寸口,再按舌根。
舌根那道青线已经爬到齿下。
“笑了几日?”
“三日。”
“这三日里,给他喂过什么?”
“太医院的镇笑方,一日两回。”沈砚道,“另外还有一碗糖浆,是送药的人一块带进来的,说孩子怕苦。”
姜半夏把药碗端到窗下,用银针挑起碗底的残渣,在灯下看了看,又凑到鼻端。
糖浆里兑着半夏霜。
不是生半夏。是姜汁炒过、蜜蒸九次的炮制品,收尾那一手用了米酒。这个走法是她自己改的,谷里的方子上没有,京城里也没有。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按了一下。
“这方子从哪里来的?”
“太医院抄给尚药局的。”沈砚道,“半月前,抄方的人死在狱里。”
姜半夏把碗放下,转身回到榻边。
“顾医官,给我按住他的肩。”她道,“银针七枚,我要引毒归寐。”
顾怀瑾坐到榻头,一手按住孩子的肩,一手把他的下颌托稳。姜半夏取针、落针、再取针,腕子不抖,落针的位置一针挨着一针。
第三针下去,孩子的笑声断了。
第五针下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
第七针收在百会,姜半夏停手,把药篓里的离魂草汁取出来,以米汤调开,一勺一勺喂进去。
小满的呼吸慢慢匀了。
“成了?”沈砚站在门帘外问。
“成了七成。”姜半夏没有回头,“笑停了,毒没走。他肝经里那一成,得三日后才能引出来。”
“为什么不一次治完?”
“因为我一次治完,你就不会再请我第二趟。”她把金针收回针囊,转过身,“沈奉御要的是能解合欢引的人手,我要的是《太乙药典》剩下的页子。你我各留一半,这一局才稳。”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令主做事,倒像个药商。”
“我是药王谷的人。”她道,“药王谷做生意,向来做一半留一半。”
她低下头,替小满把被角掖好。
“送糖浆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满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