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尖。”孩子道,“腕子上有块疤,袖子一抬就露出来。他还说,苦药里兑了甜的,我才肯喝。”
他攥住姜半夏的袖口,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下一回送糖来的是个姐姐。”
姜半夏的手停在被角上。
声音尖,腕上有疤。
半年之前,普济堂的灶房里留下了两片离魂草;三个月前,太医院的药库烧掉了十年底档;那两桩事里,都有人在暗处留下一丝苦参味。
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药末。
“孩子我救了。”她道,“三日后我来第二趟。那一角纸,我先收着。”
沈砚伸手来搭小满的脉。他的袖口从腕上滑下去一寸,一股气息散出来,淡得很,混在炭火和药味里,几乎闻不见。
姜半夏闻见了。
她连眼皮都没有动,把药篓背上肩,掀开门帘走出去。
巷口的风比屋里冷得多。顾怀瑾跟在她半步之后,手里的铜哨已经收起来了。
“里头那个人,”他低声道,“袖口有苦参味。”
“你也闻见了。”
“嗯。”
两人没有再说话。走到巷口时,顾怀瑾停下脚。墙根下站着个穿短打的人,肩上搭着万春堂的伙计褡裢,手里提着一只空药篮。
“等我。”顾怀瑾把她往巷壁内侧一带,自己走过去。
那人转身要跑,两步就被按在了墙上。药篮翻倒,篮底滚出一枚小铜印,印面上刻着一簇火。
顾怀瑾把铜印捏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把人交给等在街角的两个差役。
“郑院判的人。”他走回来,把铜印递给她,“先借来用的。”
姜半夏把铜印托在掌心。印上的火,与书库那本簿子封皮上的火,一笔不差。
“书库的簿子、普济堂的铜牌、宫里的墨帖,如今连药铺伙计身上都带着火。”她把铜印收进袖中,“这不是一个人在做的事。”
马车上,她把那一角残页摊在膝头,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看。
纸的断口只有一点,可她记得书库第七卷那道撕痕的位置。把这一角虚对上去,缺口正好补在最下面那一行。
“沈砚这个名字,”顾怀瑾道,“三年前才补进尚药局。三年前,普济堂在京城开张,顾家的前院判也是那一年过世的。”
“我知道。”姜半夏把残页折好,收进怀里那只装糖的小袋,与铜铃并在一处,“他要救的人,不只是一个孩子。”
“你还去?”
“去。”她把斗篷的系带紧了紧,“三日后我去收那一成毒,顺道看看,他上头那位,肯不肯把整页的《太乙药典》拿出来。”
马车驶过两条街,她撩起车帘看了一眼。
雪落在万春堂的屋檐上,那块停诊的木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