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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第1页）

问心阶尽头便是停云宗山门。

入得山门，路分东西。往西穿过一片古松林，便可登上谢停云一脉所居的听雪峰；向东则要绕过两重山岭，行至一片临水的开阔石坪。

坪中有潭，水色终年澄澈。晴时照见浮云远峰，入夜又能收拢满天星斗，因而得名明镜坪。停云学宫便依水而建，飞檐长廊错落其间，是宗门年轻弟子听讲习剑的地方。

这日天才亮，学宫的晨钟便越过松岭，遥遥传上听雪峰。

满山雾气跟着动了。

白鹤从林梢惊起，翅影掠过半空。通往明镜坪的青石道上渐渐有了人声，各峰弟子抱书携剑，三三两两地往学宫赶。有人衣带尚未束好，有人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偏生脚下御风不停，远远望去，像一群被钟声赶出巢的鸟。

听雪峰外的石阶上，却始终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衣冠齐整，佩剑端正，连垂落的袖缘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若非那张脸已经冷了小半个时辰，几乎称得上赏心悦目。

等到第三拨弟子从山道下经过，身后才终于有人出声。

“少君。”

来得不急，气息也不乱，仿佛耽误了时辰的人并不是他。

姬含章没有回头：“停云宗的辰时，原来比玉京晚半刻。”

商既明从石栏外翻进来，肩头沾着几根松针，手里还提着两杯热豆乳。他十五岁后个子长得很快，旧日少年的轮廓渐渐舒展开来，行事却仍没多少稳重模样。

“山下铺子今日开门晚。”

“所以你便站在门外等？”

“我总不能自己进去生火。”

一杯豆乳递到眼前，纸封上还洇着热气。

冷着脸的人垂眸看了看，到底伸手接了。

“我不是在等你。”他说，“师尊命你领我去学宫，我只是不认路。”

“明白。”

答得过于顺从，反倒令人疑心。偏偏再看过去时，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显得十分诚恳。

钟声将歇，两人才沿着东侧山道下行。

绕过松岭，明镜坪渐渐显出全貌。十二间讲堂沿水而立，檐下悬着长短不一的铜铃；石桥另一端连着演武场，已有弟子在晨雾中试剑。这里不只收停云宗各峰门生，每隔三年也会迎来七宗借读的少年，因而院中衣饰各异，佩剑也不尽相同。

学宫门前立着一方乌木长牌，上刻三条学规。

不论出身，不序门第，不得以私怨乱公课。

前两条都很合姬含章心意。至于最后一条，他看了片刻，忽然问：

“若是在公课上解决私怨呢？”

商既明替他推开院门。

“那便要看先生有没有发现。

停云学宫每隔三年开放一次客席，供七宗与仙门世家的年轻子弟前来借读。客席弟子与停云宗门生同堂听学、同场考校，只是不拜入诸峰，修习期满后仍要返回原来的宗门或家族。

今年恰逢客席重开，明镜坪上比往年热闹不少。

门扇刚刚推开，里面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姬含章，这里！”

郦珣从靠窗的座位上探出半边身子，冲他招手。五年不见，他的眉眼长开了些，性情却不见稳重。桌上横七竖八堆着阵图、算筹与几册剑理，硬是替旁边的人也占出了一块地方。

姬含章走近后没有落座，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青色学服。

“你何时拜进停云宗了？”

“我可没有改投师门。”郦珣将腰间名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客”字，“临川郦氏今年得了两个客席，我父亲嫌我在家中坐不住，索性将我送来修两年阵法。”

临川郦氏以阵术传家，族中子弟大多自幼研习星盘与山川阵势。郦珣是本家二公子，在剑术上只能算平平，解阵时却极有天分。只是这点天分落在他身上，时常被用来拆家中长辈布下的禁足阵。

“你比我早到多久？”姬含章问。

“三个月。”郦珣颇有几分得意，“明镜坪哪里能逃课，哪位先生的戒尺最疼，我都已经替你打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