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好。”
闻砚生抬头:“二十就不用还了?”
汉子想了想:“也得还。”
“那就是。”
他重新低下头,把错处一笔笔圈出来。右手中指常年握笔的位置生着一层很浅的薄茧,墨沾在指腹上,洗得勤也总留一点淡青。写字时他坐得并不十分板正,腰背略微前倾,袖口用一条细绳束起,免得拖进砚里。窗边日光落到侧脸上,把眉睫的影子照得清晰,那种过分年轻的漂亮在他安静做事时反倒不抢眼,只让人觉得看着舒服。
鱼贩坐在对面等,等着等着,忽然问:“闻先生,昨儿周家的墙怎么样了?”
笔尖停了一瞬。
“谁跟你说我去了周家?”
“街上都知道了。”
闻砚生抬眼。
鱼贩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快,补充:“陈管事昨日来找你,多少人看见了。后来又听说听事所也去了。”
闻小满原本在旁边写字,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
闻砚生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墙还在。”
鱼贩:“……”
“我问的也不是墙在不在。”
“那你问得再清楚些。”
鱼贩被堵了一下,自己先笑了:“算了,您不愿意说便不问了。”
这人倒是识趣。
账本理到最后一页,门外有人停下脚步。
闻砚生尚未抬头,先听见了衣摆擦过门槛的轻响。来人鞋底没有沾多少泥,走路也稳,进门以后没有像普通客人一样先四下找人,只在门边停了一息。
闻砚生把最后一个数写完,才抬眼。
不是应照野。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灰袍,腰间没有听牌,袖中却夹着一只薄纸匣。他面容清瘦,眉眼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眼下常年似的带着一层淡青,让人很难判断他究竟是昨夜没睡,还是本来便长成这样。
沈兰因从柜后看过去。
男人先向她一礼:“听事所,晏存。”
闻砚生知道这个名字。
昨夜应照野提过一次,不多。
“找我?”
晏存看向他:“嗯。”
闻砚生等下文。
晏存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闻砚生才道:“然后?”
晏存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说完:“有件事想请你去听听。”
闻小满悄悄看了哥哥一眼。
昨日周家陈管事来的时候,也是这句话。
闻砚生显然也想到了,伸手把刚理好的账册合上:“又是墙?”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