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申时,还早。
闻砚生没显出不耐,只拉了把椅子坐下。晏存显然早有准备,纸匣一开,里面有薄薄几页记录。应照野则去了前院继续问掌柜。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能听见铺子里称米的声音,木斗倒进布袋,细碎粮食像雨一样往下落。河边偶尔有船经过,橹声一下一下推着水,有人在岸上远远喊价。太阳慢慢西斜,照进窗内的光从木案一角挪到灯座,再往地面退。
闻砚生翻完记录。声音一共出现过七次,有时隔一天,有时连着两晚,每次都在灯点起以后。
记录里写下来的内容却很少,只有两个词最清楚。
清和,袖子,其余都听不全。
“没有人试过回答?”闻砚生问。
晏存道:“有。”
“然后?”
“没变化。”
闻砚生看了一眼纸上七次记录,字迹相同的地方几乎没有误差。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判断,却没说。
等天色再暗些,掌柜亲自过来点灯。
灯油倒得不多,灯芯也是新的,火一着,铜座上积年的暗色便被映出一层温黄。屋里原本因为旧木与墙灰显得发冷的颜色,慢慢暖起来。窗格、桌沿、纸页,甚至角落里那截灰蓝线头,都有了柔和的边缘。
闻砚生忽然觉得,这盏灯以前大约不是放在这种杂货铺后院里的。
它应该照过布,照过针线,照过伏案做衣的人。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他没往下补。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褪尽以后,声音来了。
起初很轻,是一声布料摩擦。闻砚生抬眼。屋里三个人都没有动。
紧接着,是剪刀合拢的声音。咔嚓,很短。木案上当然没有剪刀。
第三个声音更细,是线从布面抽过时带起的一点沙响。若不是屋里足够安静,几乎不可能被分辨出来。
闻砚生的神情慢慢变了。这些声音并不杂乱,它们有顺序,像某个人正坐在灯下做衣服。
应照野站在窗边,没有看他,只看着那盏灯。
过了约莫十几息,一道女人的声音终于从灯下浮出来。
年纪应该不轻。
嗓音略哑,却并不苍老,尾音里还有一点做事时随口问人的松弛。她先叫了一个名字。
“清和。”
声音很轻,像隔着许多年,仍不愿惊动手底下正在走的针。
闻砚生没有出声。
第二句话比记录里清楚得多。
“袖子还长不长?”
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女人的声音也随之散了。屋里重新只剩河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的响动。
闻砚生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又过了差不多同样长的时间,先前那一点剪刀声重新出现,随后仍是布料、针线,最后那道声音再次落在灯下。
“清和,袖子还长不长?”
语气没有变化,连中间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第三遍时,闻砚生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应照野忽然在旁边问:“还在听?”闻砚生这才发现他已经站到自己右侧。
“嗯。”
“有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