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说出来了。”
“你应该停下,这东西对你没好处。”
“说完,不再提。”
金钟秀把双手规规矩矩叠回膝上,直直看着前方,徐恩淑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这就是当好邻居的回报?别人懒得管他,她天天跑医院,现在倒轮到这个老混蛋来审判她喝多少酒。等把他送回医院,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她已经有很多的事情需要担心。到了病区,她把轮椅推进病房,只含糊说了句再见,直接大步走向电梯。怒气像一阵令人难受的肾上腺素狂潮,在血液里翻涌。
一直走到医院外、城市湖边的树荫下,她才想起来——自己不应该独自走。
徐恩淑环顾四周,这一刻居然没看见其他人。可这里是首尔市中心,而且回家很近,她拿出手机,按和姜载勋约好的发短信。
现在回家,大约半小时到,徐恩淑。
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叹气。姜载勋答应派到家门口看守的两名警察,会让她安心。她也真心希望,有一天自己再也不需要靠这种安排获得安心。暮色压到水面,把天空的深蓝和屋顶的黑慢慢抹成一片。徐恩淑在桃色丝质外套里缩了缩肩,到了晚上怎么总这么冷,哪怕是夏天。
她看见那个男人迎面走来的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击中了她。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他头顶掠过,他的脸在黑暗里亮起,又隐没,再亮起。
韩智妍死去脸上的那些线,不是星图,是指纹。
徐恩淑认出了朝自己走来的男人,那个做指纹的人。
“裴道彬。”湖岸两边都是房子。只要她能喊出声,也许就会有人听见,可徐恩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量喊出来。
晚上十一点已经过去,姜载勋还是站到了韩雅琳那扇黑漆大门前。
现实告诉他不该来,可人已经在这里,期待让他兴奋得连疲劳都像被蒸发掉。站在门口等的时候,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心脏正试图从胸腔里跳出去。
在本厅,他刚匆匆洗过澡。此前那轮对韩成浩的晚间讯问,几乎没有任何结果。韩成浩坚持,律师不到场以前,自己什么都不会再说。他的律师人在全州,最快也要第二天早晨赶到。
现在韩成浩唯一肯重复的,是自己犯下两起谋杀。
没有其他解释。
他们试过施压、威胁,也试过套近乎,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能多撬出来。
正常情况下,一起谋杀案看起来终于要破时,本厅的气氛会完全不同。大家会喝酒,会互相拍肩拍手,今天没有,所有人只是回家。
姜载勋对整件事有一种压倒性的不好预感。为什么裴道彬从没告诉他们,自己和受害者谈过恋爱?如果韩成浩是在替某个人顶罪,比如裴道彬,为什么?
死的是他自己的女儿,他为什么要保护杀害女儿的人?可另一边,让韩成浩本人去杀智妍和徐俊赫,同样荒谬。那份自白像一股散不掉的坏味道,始终黏在嘴里。
姜载勋从新村路停车位上车时,本来已经决定给韩雅琳发消息,取消约会,直接回家,太累,没有状态,甚至不确定自己身体还能不能工作。
可方向盘怎么也没把他带回家。
韩雅琳打开门,那个笑,她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姜载勋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人已经吻到了一起。
狭窄的门厅里,所有疲惫、犹豫和案件带来的沉重,仿佛同时被挡在门外。他抱紧她,韩雅琳也没有后退。墙上的外套被碰落在地,
他们谁也没有理会,门在身后合上。
那一刻,姜载勋终于停止思考。
后来,他躺在楼上的床上,脸颊贴着带有薰衣草气味的枕套,身体累得发沉,心里却出现了一种久违的安静。
我很快乐。
四个很轻的字。
它们可以远得像永远无法抵达,也可以在某一刻突然塞满胸腔,变成一种安静的狂喜。
姜载勋笑出声,她也笑,韩雅琳解开乱糟糟的马尾,让头发落到肩上。姜载勋朝她伸手,她把刚捡起来的衣服重新扔回地板,爬过被子来亲他。
姜载勋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有太多话想说。
韩雅琳又亲了他一下,“你知道今晚不能睡这里吧?”
她离开床,又开始收衣服。
“柳成贤明天早上回来,我还得洗床单之类的。”
姜载勋迟疑地站起来,接过她递来的衣服,这句话还是刺伤了一下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