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然全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在下一盏路灯下缩短,再度拉长,仿佛一根不断拉扯的橡皮筋。
途经天桥,他停下脚步。
流浪歌手已经收摊,桥底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流浪猫蜷缩在角落。
他摸向怀中玉牌,玉牌微微发热,似在回应他的触碰。
“今天没有练功,你是不是也不高兴?”他低声问道。
玉牌默然无声。
“明天补上。”他轻声许诺,“明天一定补上。”
回到家中,沈砚尚未放学。屋内安安静静,唯有冰箱持续发出低沉嗡鸣。沈牧换鞋走入卧室,坐在床沿。
他取出玉牌握在掌心。
何老说得没错,修行不进则退。今早搁置练功,他能清晰察觉体内气机比昨日滞涩许多,那股温润暖意淡得几乎感受不到。他闭目调息。
肝区青气依旧柔和,活性却不及昨日;心口朱火也黯淡几分,如一盏油料将尽的灯。他小心翼翼引导青气、朱火交汇,试图重建晨间中断的气机循环。
可这一回,并不顺利。
朱火刚一靠近青气,便撞上一股排斥之力,猛地弹开。他再试一次,依旧如此。第三次、第四次,次次失败。
“怎么回事?”他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何老说,今日不练,明日要花双倍功夫弥补。如今看来,何老说得尚且保守——哪里只是双倍功夫,几乎等于从头筑基。
他咬咬牙,再度闭目。
这一次,他不急着引导两股气机交汇。先用青气温养肝木,待到木气充盈饱满;再以朱火温养心脉,令心火缓缓亮起。整套过程耗费近半个时辰,比昨日完成完整循环用时还要久。
待到两股气机状态恢复,他才谨慎引导二者缓缓靠近。
这一回,不再相互弹开。
青气与朱火于膻中穴慢慢交融,如同两道小溪汇入同一条江河。他顺势分出一缕朱火,沿任脉下行,导入脾胃。
脾黄气机轻轻蠕动,稳稳承接这一缕朱火。
成了。
他松了口气,持续运转这微弱的循环。渐渐地,熟悉的暖意重新漫开,自腹腔流遍全身,好似浸在温水之中,通体舒畅。
待到睁眼,已是晚上九点。
他拿起手机,赵磊发来消息:睡了没?
他回复:刚练完功。
赵磊秒回:练功?练什么功,窜稀功?
沈牧忍不住弯起嘴角,打字:赤帝青皇诀,说了你也不懂。
赵磊:我懂。无非坐着不动,假装仙人。你继续修炼,我先睡了。
沈牧笑着放下手机,站起身。今日练功一波三折,所幸终究修成。体内暖意流转,让他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一弯残月悬在城市天际,清泠明亮。远处写字楼零星灯火,好似漫天星辰倾倒在大地。
他低头看向掌心玉牌。
月光之下,玉牌表面隐隐浮现一道浅淡纹路,如同河道分支,又似树木盘结的根系。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纹路,玉牌微微升温,回应他的触碰。
“明天。”他望着月亮轻声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