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宣竹靠在案台边的木柱子上,手里把玩这鹤吟松递来的一袋银两,银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愉悦的响声。
她将一个小竹筒抛给他,待他看完筒中的纸条,眉眼微扬,笑道:“将军觉得,这消息值不值得这个价?”
“朝堂与武林门派向来水火不容,没想到少庄主却愿意与我做这桩交易。”雨霖苑的客舍中,鹤吟松静坐案前,沉声道。
柳宣竹莞尔一笑:“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百晓山庄既然收了将军的钱,自然要为将军办事。”
鹤吟松侧首望着她,道:“百晓山庄这般行事,就不怕惹上仇家?”
“仇家?”她轻笑一声,将钱袋妥帖地收入袖中,抬手抚平衣上褶皱,“干我们这行,哪有不得罪人的?百晓山庄安然立于江湖百余载,背后自有举足轻重之人撑腰,他们万万不敢轻易招惹。至于江湖与朝堂,百晓山庄永远保持中立的态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鹤吟松道:“少庄主是个聪明人。”
“将军可真会说话,”柳宣竹笑声婉转:“既然交易完成,小女子便不叨扰将军歇息了,后会有期。”
话音落,她借着月光翻身出墙,转瞬消失在月色中。
不多时,莫楠书抱着一堆书册推门而入,将它们一股脑摊在桌子上:“将军,这些都是何知府给的。”
鹤吟松扫视一圈,问道:“为何有这么多?”
莫楠书道:“知府唯恐将军有疑,便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全部命人誊抄一遍,送来供将军核验。”
鹤吟松点点头,将午间谭别晏所给的情报递给莫楠书,“难怪当年能骗过查案的官衙,原来是有人暗中庇护。”鹤吟松眸色微沉,“今日玄武堂议事,我已替你求得寻访的机会,明日就借玉佩之名,将人带过来。”
莫楠书忧虑道:“他从前刻意避开将军,怕是有所警觉,倘若他执意不肯赴约,该如何是好?”
“他那宝贝徒弟不还在这吗?”鹤吟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用单如燕去诈一诈他,他不会不来的。”
与此同时,单如燕正苦坐床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方才在路上听闻白沂炼造尸傀被押送玄武堂问审的消息后,她慌忙跑回客舍,拆开白沂所赠的香囊,提心吊胆地拨开香草,竟见到两只粗短惨白的虫子在其中缓缓蠕动。
“呕……”她骤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慌忙捂住口鼻,踉跄跑出去半步,却不慎撞上桌角,钝痛顺着腰侧蔓延开来,可皮肉之痛,远不及遭人背刺的心痛。
陶夭夭喘着粗气追了进来,连忙将她搀扶到椅子上,替她倒了一杯凉茶漱口。
“白师兄……为何要这样做……”单如燕凝视着香囊内不停蠕动的白虫,泪珠如断线般泣下,在地板晕开点点湿痕。
她不由地回想起往日的光景,初到落云山时白沂的温声宽慰,青石台上他赤诚的目光……可如今回望,那层温柔的皮囊下,藏着的竟是步步算计的恶鬼。
陶夭夭取来一小瓶朱红色粉末,尽数倾洒在蛊虫乳白色的身体上,两只虫子剧烈扭动起来,片刻后便吐出一滩浑浊的粘液,随后彻底失去生机。
她抬手轻拍着她颤抖的肩头,柔声宽慰道:“幸好发现的及时,它们还没来得及钻进肉里。”
单如燕抬起泪眼,看向陶夭夭手中的瓷瓶,哽咽道:“师姐……我与白师兄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对我下蛊……”
陶夭夭取来素帕裹起死去的虫子,投入炭火盆中,火苗噼啪腾起,转瞬将帕子烧了干净。
回身蹲至单如燕身旁,摇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今天受审时,还攀扯上了浮玉仙子。他大概也想拿你当挡箭牌吧。”
“别哭了,不是还有我吗?”陶夭夭笑着哄道。
单如燕吸了吸鼻子,攥着她的衣袖,惶恐道:“陶师姐,落云山是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陶夭夭轻叹一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只要仙子还在山里,就不会坐视不管,放心好了,那几个牛鬼蛇神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说罢,她又从怀中摸出一罐糖豆,“这个给你,吃了心情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