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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龙夫（第1页）

龙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密的雨丝顺着火山岩缓缓流下，将整座龙穴洗得格外清亮。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泥土混合的气味，几头幼龙蜷缩在巢穴深处，时不时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洞口连成细线的雨幕。龙夫们却比往日更加忙碌，有人忙着将新劈好的木料搬进库房，有人重新加固排水沟，还有几人踩着湿滑的石阶，将昨天记录好的羊皮卷一卷卷送进石室。

雷妮拉站在石室门前，静静翻阅着那些新写成的记录。每一卷羊皮都写着龙的名字、进食的时间、伤口恢复的情形，还有每日飞行的大致距离。字迹依旧谈不上工整，甚至还有不少拼写错误，可比起她刚接手龙穴时那些寥寥几句的旧记录，如今已经详尽得多。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却轻轻皱起了眉。

“这些是谁写的？”

瓦尔林看了一眼。

“阿尔德写梦火，托蒙写叙拉克斯，至于幼龙……应该是年轻的吉伦。”

“若他们今天病了呢？”

老人微微一怔。

“若他们明天离开龙穴呢？”

瓦尔林没有回答。

雷妮拉缓缓合上羊皮，将它重新放回木箱，抬头望向甬道里来来往往的龙夫。老人、青年、少年，每个人都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像无数年来一样，凭借经验照顾着龙穴。可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更没有一套统一的方法。有人记账，有人从不记账；有人懂得照料受伤的龙，有人一辈子只会添柴、生火、搬运鲜肉。

“他们都会。”

雷妮拉轻声说道。

“却没有人会教。”

瓦尔林望着那些熟悉的身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一位最擅长照料幼龙的老人死于寒冬。老人临终前还惦记着一头刚破壳的小龙，可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头幼龙每天要吃多少肉、什么时候该晒太阳、什么时候又必须回到火山灰里。那之后没多久，那头小龙便夭折了。所有人都说是命，可如今想来，也许那并不是命。

“殿下。”

瓦尔林缓缓说道。

“您想怎么做？”

雷妮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石室最里面，那里的墙边摆着几十口大小不一的木箱。箱子里装着几百年来留下的羊皮卷，有的已经发黄卷边，有的甚至因为受潮而长出了斑驳的霉点。她轻轻拿起其中一卷，吹去上面的灰尘，缓缓展开。

那是一位龙夫四十年前留下的记录。

上面详细写着一头老龙蜕鳞时的情形，甚至连天气和风向都记了下来。

字迹工整。

内容详尽。

可最后一页，却停在一句没有写完的话。

因为写下这句话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雷妮拉沉默了很久，重新将羊皮卷仔细卷好。

“瓦尔林。”

“在。”

“从今天开始，龙穴收学徒。”

老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