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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港口（第1页）

三日之后，雷妮拉第一次没有前往龙山，而是在黎明时分离开了红堡。

黑水湾上笼罩着一层尚未散去的薄雾，远远望去，海面仿佛铺满了碎银。港口却早已苏醒，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满载木材的货船缓缓靠岸，码头工人踩着湿滑的栈桥来回奔走，一匹匹驮马拖着沉重的货车穿过狭窄的街巷，空气里混杂着海盐、焦油、鱼腥和木料的气味，比龙山更热闹，也更杂乱。

港务官早已等候在栈桥入口。

这是一位身材敦实的中年骑士，名叫霍伯特·摩尔，原本只是王领一名不起眼的税务官，两年前才调入君临港。他快步迎上前来，先向雷妮拉和毕斯柏利行礼，又有些局促地望了一眼身后的书记官们，低声说道：“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东栈桥已经全部腾出来了，只负责粮船停靠。只是……不少商人对此颇有怨言。”

“带我去看看。”

雷妮拉没有多问。

几人沿着长长的木栈桥一路向前，两侧停泊的船只比她上次在龙山俯瞰时更加清晰。布拉佛斯宽大的三桅帆船、潘托斯圆腹货船、河湾地运粮的平底船，几乎将整座港口塞得水泄不通。有人因为争抢泊位而高声争吵，有人推着货车在人群里艰难穿行，还有几位税吏抱着账册站在栈桥中央，被几十名商人围得寸步难行。

雷妮拉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一艘刚刚靠岸的粮船。船夫们已经开始卸货，可另一边等待离港的商船却被堵在后方，想要掉头，又不得不避开正在装卸木材的大船。三条航道交错在一起，不过片刻，整个港口便陷入混乱。几名码头工人扯着嗓子呼喊，却很快淹没在人群与海浪的声音里。

“每天都是这样？”

雷妮拉轻声问道。

霍伯特苦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赶上风平浪静，便日日如此。许多船宁愿在海上等上一整天，也不愿现在进港。可若让他们继续漂着，又会堵住后面的航道。”

雷妮拉缓缓蹲下身，用木炭在脚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画了三条长线。

“粮船。”

她指向第一条。

“商船。”

第二条。

“离港船。”

第三条。

随后，她抬起头望向港务官。

“为什么要让它们走同一条路？”

霍伯特一时愣住了。

“殿下……港口一直如此。”

“以前如此，不代表以后也要如此。”

雷妮拉站起身，望向远处不断进出的船队。

“让离港的船先离开，再放下一批进港。东栈桥专收军粮，西侧两座栈桥负责商货，中间那条航道永远保持畅通。船只按照先后顺序依次靠岸，任何人不得插队。若有贵族的船，也一样排队。”

港务官张了张嘴，神情有些迟疑。

“可若有人不愿……”

“那就请他去红堡找我。”

雷妮拉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平静。

“告诉他们，这是铁王座的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