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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血石（第1页）

雷妮拉离开龙山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君临。

山风顺着石阶一路吹下，将她披风后的三头龙纹章吹得猎猎作响。龙穴深处仍不断传来低沉悠长的龙鸣，叙拉克斯站在巢穴前，始终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梦火则立于更高的岩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月光下缓缓展开双翼，又慢慢收拢。雷妮拉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自己再次吹响那支龙角，她们依旧会在那里等待。

红堡却与龙山截然不同。

王宫里灯火通明，走廊上的侍从脚步匆匆，连平日负责守夜的御林铁卫神情都比往常凝重几分。议事厅的大门尚未推开，雷妮拉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奥托低沉而克制的声音、毕斯柏利急促的反驳，还有几位大臣压抑着怒意的交谈，全都混杂在一起，让整座大厅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铁锅。

哈罗德爵士替她推开沉重的木门。

长桌中央已经重新铺开那幅狭海海图，只是与上一次相比，代表铁王座一方的木旗又少了几面。血石岛附近插着数枚红色小旗，几乎将整片海域围得密不透风，而原本停留在外围岛屿上的蓝色海马旗，则已经全部退回最后几座礁岛。海图边缘还摆着几支折断的小木旗，像是有人方才争论时无意碰落在地，却始终没人顾得上将它们扶起。

“殿下。”

毕斯柏利抬头看见雷妮拉，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科利斯大人的第四封战报。”

雷妮拉缓缓接过羊皮。

这一回，信上的字迹反而比之前工整了许多，没有海水浸湿的痕迹，也没有匆忙书写留下的墨点。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不安。她一行一行看下去，议事厅里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直到看见最后一句，她握着羊皮的手指才轻轻收紧。

敌军主力已全部集结。

戴蒙决定率舰主动迎战。

此战若败，石阶列岛尽失。

雷妮拉慢慢放下战报。

她太了解戴蒙了。

那个男人宁可战死，也不会选择退回龙石岛，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海蛇的舰队一点一点被围困。他既然写下“主动迎战”，便说明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疯了。”

毕斯柏利低声说道。

老人一向温和，此刻却难得露出了几分怒意。

“如今双方兵力悬殊，他若主动出击，与送死何异？”

“可若不出击。”

莱昂诺缓缓接过话。

“再等半个月，他们便连主动出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选择，而是绝境。

奥托缓缓站起身，将一枚代表三女国的木旗向前推了一格。

“敌军如今控制着外围航道。”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比平日低了许多。

“粮船虽已送到，可补给依旧不足。戴蒙若继续死守，迟早会被困死；若主动决战，尚有一线生机。”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以，这一战，他一定会打。”

韦赛里斯始终没有说话。

国王站在长桌尽头，望着那片狭长的岛链，神情疲惫得像一夜之间老去了许多。戴蒙是他的弟弟，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两人争吵过、决裂过，也彼此伤害过，可当真正听见戴蒙可能战死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父亲。”

雷妮拉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