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园的晚风尚未散去,石阶列岛的第五封战报便已经送入红堡。
这一次,没有急促奔跑的信使,也没有浑身海水的骑士。那只来自潮头岛的渡鸦落在学士塔顶时,翅膀已经被长途飞行磨得凌乱不堪,右侧尾羽甚至折断了一根。大学士梅罗斯亲自解下信筒,甚至没有来得及拆阅,便匆匆赶往议事厅。整座红堡很快重新安静下来,侍从们彼此交换着目光,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雷妮拉赶到时,御前会议已经开始。
长桌中央依旧铺着那张熟悉的狭海海图,只是血石岛附近又少了几枚蓝色木旗。韦赛里斯握着战报,神情沉默得令人不安;毕斯柏利不停翻动账册,似乎想从数字里寻找最后一点余地;奥托则静静站在海图旁,将一枚代表敌军的木旗缓缓放到岛屿北侧,与另外几枚木旗连成一道几乎无法突破的弧线。
“昨夜。”
韦赛里斯终于开口。
“敌军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国王将羊皮轻轻放到桌上,声音有些沙哑。
“戴蒙击退了他们,却折损了七艘战船。海蛇在信中说,敌人并不急于决战,他们只是每天向前推进一点,再推进一点,慢慢压缩血石岛的活动范围。”他停顿片刻,缓缓闭上双眼,“他说,这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
议事厅里久久无人说话。
雷妮拉低头望向战报,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得发白。她几乎能够想象出戴蒙写下这些文字时的神情——那个从不轻易低头的男人,终于承认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主动权。
“援军还有多久?”
莱昂诺低声问道。
哈罗德爵士回答:“最快也要二十日。”
“二十日……”
毕斯柏利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我是敌军统帅,我绝不会给戴蒙二十日。”
雷妮拉静静望着海图。
上一世,她只知道石阶列岛最终赢了,却很少有人提起这场胜利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如今真正站在这里,她才明白,每拖延一天,便意味着又有数十名士兵再也无法回家,又有几艘战船沉入冰冷的海底。战争从来不是史书上一行简单的胜负,而是无数人的生命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结果。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海图旁。
“父亲。”
韦赛里斯抬起头。
“现在,我想再次请求您。”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奥托缓缓抬起眼,毕斯柏利停止了翻动账册,就连站在门边的御林铁卫都不由自主望向那位年轻的王储。所有人都记得几个月前那场请战,也记得国王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雷妮拉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急于说服任何人。
她没有拔高声音,也没有诉说坦格利安的荣耀,只是平静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第一次请战的时候,我想证明自己。”
她轻声说道。
“后来,我去了港口,看见了商船如何运转;去了粮仓,看见了粮食如何送上战船;又去了龙山,看着一头幼龙从蛋壳里破壳而出。我开始明白,一场战争真正需要的,从来不只有一头龙。”
她缓缓环视整座议事厅。
“所以,我没有再提。”
“因为那时候的我,就算去了,也只是多一个骑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