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容道:“不恨。”
祝欢笑又问:“她若站在你面前呢?恨吗?”
“不恨。”
“胜败无常,生死有命。”
“我兄长是马革裹尸,并非私仇恩怨。”
“她很厉害,十九岁就能亲征的王,几千年来未有几个。”许星容忽地笑了:“说来也巧,我与濯寻曾有一面之缘,满脸是血的一面之缘。这些年了,你说她还会记得我吗?”
祝欢笑盯着“许祈”二字,缓缓回神:“会。”
许映开窗换了新气,“祝姑娘你家在季州吧,可曾见过南襄王?”
“我见过本该是南襄王的人。”
许映道:“你说濯君临?”
“对啊,南襄还有人说,是濯寻暗中残害长姐,篡夺王位呢。”
许星容听了祝欢笑所言,轻摇了头,“这世上的故事真真假假,凡有作为之人,必定各有各的传奇,全凭编故事的人那日心中是否畅快。兴许胡编滥造之时都未曾见过濯寻,或羡她年少有为、或自家日子不如意、更甚是存心生乱。这些话濯寻未必不知,可在她的悠长一生,一不误她荣华富贵、二不扰她亲友相爱。不过是千百年后,话本子上多了些这位南襄之主风流离奇的野史罢了。不入流就是不入流,南襄正史只会挥下自她十九岁为王后如何心怀苍生,如何在大灾之年护住百姓。人活一世,问心无愧罢了。”
不时自有百姓来观中祈福还愿,许星容受不得风回去歇了。祝欢笑陪在此,看着许映解了一上午的签。
晌午了人才少些,瘫在椅子上的这姑娘在身侧,心神比往常更安稳。
“我一日只解十签,今日还有一签,祝姑娘可要解?”
祝欢笑端坐好,她向来不信世上有神仙,可这仙子解签时温润谦和,不论是否真有鬼神,似乎都愿与她说上几句心里话。
她只道:“我心中仅有一事牵挂,家中姐妹三人,长姐与小妹前些年均失了踪迹,可否知晓何时能一家团圆?”
许映将签筒递给她,祝欢笑闭着眼摇了几下,晃出了那只上上签。
烬灭心离不归乡,三卜玉杀仙路玄。
心明可断高楼火,天宫何处不相逢。
祝欢笑心中十分之懵懂,笑得太过牵强:“这签文我看不懂,不过我知道上为吉。”
许映拿着签,一遍遍地看。“这签文上的话,你自会领悟。我只劝你,千千万万护好这一双眼睛。”
她一知半解还想再问,许映又道:“小圆也该醒了,先用饭吧。”
祝欢笑就此作罢,未将许映之言放在心头。
观中向来清淡,许星容和许映看呆了,还从没见过能把一碗白米饭吃得这么香的人。
吃饱了,许星容拿出个红锦盒送给祝欢笑。
她眨了几下眼后拆开来看,玄黑如凝墨,木纹匀净温润,正是支上好的乌木萧。
“记你救命之恩,你那扇子我没修补好,思来想去送你支箫。”
“我……我倒真是受宠若惊,这好东西送了我,将来我若时时刻刻想了你,定会日日吹来,纵是隔了千山万水,只盼你能听到这箫音。”
千座山、万丈水。
许星容不再想了,又阵阵咳,祝欢笑不再扰她。
阳山亦有片竹林,比许府的更大更野些。
祝欢笑将长袖挽起,仰头看了天色,深深吸了一口草木之气,顺着鹅卵石铺的小路走进了竹叶深处。
虫鸣和没见过的鸟叫太过使人舒爽,她走进山里好远好远。
人迹罕至处生了个小木屋,有一四十余岁的女子正在花园除草。
花园不大,引了一条小溪进园,一簇簇她不识得的花和菜养活在了这里,世外之地想来也不为过。
祝欢笑伸手去拎了水桶,不知此处已许久不见生人。
待到除净了草,浇好了水。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