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到了什么。
一只养蒜苗的瓷碗——平常从来不放在那里的——今天被碰到了。瓷碗顺着楼梯滚下去——摔在七八级台阶下的水泥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声音在夜晚的房子里炸开。
卧室里的声音停了。彻底停了。
静了三秒。
我没有看第二眼。
我转身就跑。
从楼梯上几乎是滚下去的——左手在墙上蹭了一下,擦破了皮。
我跑到院子里,推上自行车,骑上去——脚蹬子踩了好几下才找到位置。
往奶奶家的方向骑。
村子在夜色里往后退。
路灯很少,隔很远才有一盏。
骑过村口的小卖部时——门口有几个男人在抽烟,红点在暗处一明一灭。
他们看到我骑过去,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其他人笑了一声。
我没有听清。
骑出去老远了才感觉到左手火辣辣地疼。
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外侧蹭掉了一层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上面沾着细细的沙粒。
我没有停下来处理。
继续骑。
腿在机械地蹬着——一圈——一圈——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刚才看到的东西就会被甩在身后。
***
我冲进奶奶家的院子时把奶奶吓了一跳。
她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林林?咋了?”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里屋。
她跟进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我摇头:“没事。”
我坐在里屋的床上。没有开灯。手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从巷子那头传过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堂屋。隔着竹门帘往外看。
两个人影从巷口拐进来。走在前面的是陆永平。他低着头走得很快,步子有些急。跟在后面的是——
我看清了。
竹门帘把她的身影分割成一条一条的。
碎花连衣裙——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底,白色的小花。
头发扎着马尾,和白天一样的发型。
手垂在身侧——没有攥拳头,没有揪衣角。
就那么垂着。
她跟在陆永平后面,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步态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