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的记忆不是这套房子。是自行车后座。
村口的大槐树。
我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蚂蚁排成一排,从树根的裂缝里钻出来,扛着一粒白色的东西往前走。
我拿一根树枝挡在它们面前。
蚂蚁爬过树枝。
我把树枝拿起来。
蚂蚁掉在地上,翻了身,又继续往前走。
有人按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我抬头。
母亲从土路的尽头骑过来。
夕阳在她背后。
我一开始看不清她的脸。
我只能看到她的轮廓。
白衬衫。
深色裙子。
自行车在坑洼的路上一颠一颠的。
她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捏了刹车。自行车滑到我面前停住了。她左脚撑地,右脚还踩在脚踏上。她的呼吸有点喘。骑了快一个小时。
她说等久了吧。
她从车篮里拿出一个东西。油纸包着。热的。递给我。她说先吃着,回家再吃饭。
我打开。是一个肉包子。皮已经被油浸透了。肉香冲进鼻子里。我蹲在路边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我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看着我吃。没说话。
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
不太整齐。
骑了一路,风吹的。
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
她随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她看到我了,眼睛眯起来笑了。
白衬衫的领口有点脏。
今天上了四节课,粉笔灰蹭上去的。
袖子卷到手肘。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金属表带,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光。
那道光刚好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我眯了眯眼。
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她说上来。
我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