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对岸那些脚印,眼睛被风吹得发涩。那些脚印并不整齐,有深有浅,有一处像是有人脚滑过,泥被拖出长长一道。她甚至能想象前队过这里时也不轻松,也有人扶,也有人喊,也有人怕掉下去。可他们还是过去了。
她们却慢了一步。
不是谁决定留下。
也不是谁突然转身。
是罗桂摔伤后慢了一点,是孙云发热后慢了一点,是春桃脚扭后慢了一点,是程月兰咳血后慢了一点,是担架在泥里陷住后慢了一点。每一点都不大,每一点都能说出缘由。可这些小小的慢加在一起,便把她们带到这条断开的沟前。
前头的人已经在对岸。
她们在这边。
阿满先回来。
“左边绕不过。”她说,“水往那边更宽,草底空。”
往右去的人迟一些回来,裤腿湿到大腿,脸色也不好。
“右边有一处窄些,但泥太软。踩上去人往下陷,没法过担架。”
程月兰闭了闭眼。
何青禾看着她,等她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即使她病得发抖,即使药袋已经不让她背,即使周秀英刚在本子上写过“需人照看”,可断路在眼前,众人还是先看她。
程月兰睁开眼,说:“先退到硬地。”
“退?”孙云抬头。
“退到刚才那片草丘,先把人拢住。”程月兰声音很哑,却仍清楚,“不要堵在沟边。阿满和二庆再往两边各探一段,不下水。看有没有人走过的痕。担架往后撤。春桃不要靠沟。罗桂坐着。孙云喝水。”
她一口气说完,咳了起来。
何青禾扶住她。
程月兰咳得弯下腰,手指死死攥住木棍。咳完后,她掌心又有一点血。她这回没有来得及藏,何青禾看见了,罗桂也看见了。
罗桂脸色沉下来:“你坐下。”
程月兰说:“我还没说完。”
“你再说,血也替你说完了。”
程月兰没有力气同她争,只被何青禾扶到一块稍高的草根边坐下。
她坐下后,仍看着沟那边。
“有人得往前找主队。”她说。
何青禾立刻道:“我去。”
“不行。”程月兰说。
“我脚还能走。”
“你不会认路。”
何青禾被堵住。
她确实不会。草地里没有树,没有村,没有井,没有她熟悉的土墙和坡。四面都是湿草、雾、水洼。她连刚才走过来的路,回头看时都已经认不准。她要是一个人去找,很可能连这几个人也找不回来。
阿满说:“我去。”
程月兰看她:“不下水。”
阿满点头。
“只沿沟这边找。看有没有可绕的地方,也看有没有前队留下的标记。天黑前必须回。”
“知道。”
“再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