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挑了二庆。
两人拿了绳和木棍,沿沟往右走。她们的身影很快被雾和草坡挡住。何青禾看着她们消失,心里像被谁用手捏住。她想跟过去,却知道程月兰说得对。她不会认路。她该做的是守住这里的人,守住药袋,守住针线包,守住还在这边的名字。
可“该做”两个字,不能让对岸的脚印变近。
众人退回那片稍硬的草丘。
说是硬地,也只是脚踩下去没立刻陷到小腿。担架放在中间,病弱的人靠在一起。罗桂坚持自己坐着,没躺。孙云喝了两口水,抱着布包闭眼。春桃把肿脚搁在一块草根上,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何青禾把药袋检查了一遍。
小药袋没有湿。
干布少了一些,但还能用。
绳子还在。
短铅笔在。
红布包在。
周秀英给的窄纸也在。
她把这些一件一件摸过,像摸夜里的绳结。摸到哪一样还在,心里便稍稍稳一点。可摸完之后,她忽然发现,周秀英不在这里。
她不能像摸针线包一样,把周秀英也摸出来。
她也不能把对岸那串脚印收进红布里。
下午过得很慢。
阿满和二庆没有很快回来。程月兰不让人再靠近沟边,只让何青禾带两个人把担架往草丘内侧挪,免得泥边塌下去。罗桂撑着要起来帮,被何青禾按回去。
“你坐着。”
罗桂看她:“你现在很会按人。”
“你教的。”
“我没教你按我。”
“程姐教的。”
罗桂冷笑:“你倒会找靠山。”
何青禾本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她坐到罗桂身边,把她额头上的布换下来。布揭开时,伤口边缘又渗出一点血。何青禾手里的动作很轻,罗桂还是疼得皱眉。
“别抖。”罗桂说。
何青禾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冷。”她说。
罗桂没有揭穿她,只问:“桂字写了吗?”
“写了。”
“写得能看吗?”
“能。”
“给我看。”
何青禾从针线包里取出那张小纸,展开给她看。罗桂两个字写得歪,桂字右边挤得紧,像一棵被风吹偏的小树。
罗桂看了很久。
“丑。”她说。
何青禾低声:“以后再写好。”
罗桂把脸偏开:“别老以后以后。能写的时候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