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太湿。几个人把能找到的草根、断枝、干布边角都凑了出来,仍只烧出一阵白烟。罗桂看得心疼,想起身去找柴,被春桃死死拽住。
“你别动了。”春桃哭着说。
罗桂骂她:“你再哭,眼泪能烧火?”
春桃真的把眼泪憋回去了。
最后只有一点火星,没能成火。
没有热水,粮也没法煮。负责粮的人把剩下的一点碎粮分给众人。每个人掌心里不过几粒。孙云这次没有藏,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停住,像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只布包,手指在布包上按了一下。
何青禾看见了,没有说话。
夜里,沟水声更明显。
白天看见的那条断木和绳头,到了夜里便看不见了。可水声一直在,像有一条黑东西躺在雾里,不让人忘记它横在那里。对岸没有火光。也可能有,只是雾挡住了。何青禾望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望见。
程月兰发热更重。
她睡一阵,醒一阵。醒来时还问阿满那处软泥有多宽,问绳子够不够,问担架能不能拆开。阿满一一答了。程月兰听完,又闭眼,像在脑子里重新走那条没走过的路。
罗桂靠在她旁边,额头布换过两回。
孙云咳得胸口发疼,春桃把自己的半块干布垫给她。春桃脚肿得厉害,连布条都快缠不住。二庆白天探路耗了力,坐下后便不说话。阿满守在外侧,木棍横在膝上。
周秀英不在。
何青禾坐在稍远一点的草根上,把针线包打开。
夜太暗,她几乎看不清纸。她摸出短铅笔,又摸出周秀英给的那条窄纸。纸窄得厉害,不能写太多。她把纸压在膝上,先用手指摸了一遍纸边,确认没有湿透,才慢慢落笔。
路断。
她会写路,也会写断。断字写得不好,右边歪了。她停下,看了看,又继续写。
对岸有脚印。
这几个字占去很多地方。她想省,可这一句不能省。若以后有人问,她不能说自己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这些。
对岸有脚印。
她这边过不去。
“过”字她会写,“不”字也会写,“去”字写得歪。她写完后,纸条只剩一点空。
她继续写:
周秀英,前。
程月兰,热。
罗桂,额。
孙云,热。
春桃,脚。
阿满,探回。
二庆,探回。
写到这里,纸几乎满了。
她盯着最后那一点空白,想写“主队不见”,又觉得这四个字太重。主队不是不见了,也许只是在前头。也许明日过沟后就能追上。也许对岸有人也在等她们。可她们今晚确实看不见他们,也喊不到他们。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
前队,远。
远字写得轻,笔尖差点划不出来。
她把纸条折起来,没有立刻收进红布包。她坐在那里,听沟水声,听程月兰的咳,听罗桂压低的呻吟,听孙云睡梦里的喘,听春桃偶尔吸一下鼻子,听阿满在外侧挪动木棍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说明还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