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诡异的紫色光芒彻底沉入岩层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废土特有的湿润寒意,顺着敞开的洞口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应栖没有立刻离开裂缝边缘,她盯着那处还在微微渗水的断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中的游标卡尺被她攥得发热,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从刚才那瞬间的惊悚中强制抽离。她抬起手背,用力擦过眉骨,将粘在睫毛上的一块混凝土灰抹去。那东西还在,虽然看不见,但方才那一瞬间从岩石纤维中透出来的能量波动,让她敏锐的神经末梢依然在隐隐作响。
“苏云,陈默,手电筒。”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平静,像是砂轮擦过钢板,每一句都精准地切在当前的任务点上。
“那东西走了。”
陈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洞口外侧的阴影里,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垂落,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手里提着半截用来照明和应急照明的探照灯,走过来把光束投向裂缝内部。
光柱切开浑浊的空气,在岩壁上投下几道晃动的光斑。裂缝深约两米,宽处近半米,原本的加固工字钢骨架已经歪斜,大部分连接处因为受力不均而出现脱焊或断裂。而在裂缝的右侧,那是她刚才极力想要忽略的一个死角——一块被挤压变形的巨型岩石后方,似乎还有更大的空间。
“跟上,光线不够。”
应栖拧亮了自己的战术手电,光柱笔直地刺入那片漆黑。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脚下湿滑的碎石,直接跨过那些散落的加固件,向着那个被主裂缝切断的盲区走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剪切破坏带,主裂缝只是表象,它撕开了这片岩层的薄弱面。在那岩石断裂的边缘,她发现了一个次级塌陷空间。
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三米见方,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倒梯形。里面的空气流动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股陈年封闭的霉味。应栖打开最亮的一档手电,光圈扫过内部结构。这里的岩石同样呈现出奇怪的紫色脉络,但比外面要稀疏得多。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岩壁上那层薄薄的浮灰。手感粗糙,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酥软。
“这是典型的应力卸荷区。”应栖低声自语,像是在向空气汇报数据,“主裂缝把承重墙切成了两半,导致这一侧的围护结构失去了锚固力。如果不处理,这块塌陷区迟早会扩大,甚至把整个入口拱顶彻底压垮。”
她站起身,随手撕下袖口的一块衬布,从工具包里掏出几根卷尺和一根细线。她将线的一端固定在主裂缝边缘的一根完好的锚固桩上,另一端抛向次级空间的最深处。长长的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垂落在地,她用力拉紧,测出了空间的高度和跨度。
“进深四点五米,净高两米。”应栖迅速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画出了草图。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片,“顶板厚度不足三十公分,也就是豆腐渣工程。现在必须做两件事:第一,通过连接主裂缝与次级空间的骨架,把力分散出去;第二,对这边的空腔进行填充式封堵。”
苏云打着手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和几支笔。她没有打扰应栖的计算,只是在一旁默默记录下那些关键的数字。听到应栖提到“豆腐渣工程”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医生对这种缺乏基本生存逻辑的结构的厌恶。
“四点五米跨度,”陈默靠在空间边缘,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生锈的工字钢,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只靠你画的这几根柱子,它撑不过今晚的大风。”
“我知道。”应栖停下笔,看着图纸上那几条并不粗壮的辅助线,“所以不能只靠它撑。这需要一组连续的斜撑体系,把顶部的压力顺着这根斜撑传导到主裂缝的加固结构上。”
她在图纸上画了一个三角桁架结构,线条简洁有力。
“工字钢的翼缘过宽,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施工困难,而且会形成节点应力集中。陈默,你看看这个。”
应栖把图纸递给他,指着那几个节点处的受力点。
“现有的连接点因为长期受潮和锈蚀,金属疲劳指数已经超标,继续强行焊接只会把应力传导过去,导致整个骨架在某个薄弱点瞬间解体。”应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里不能焊,只能用机械夹具或者高强度的膨胀螺栓固定。最便宜的替代方案是用硬木楔子,通过摩擦力来锁死节点,但必须配合斜撑增加侧向约束。”
陈默接过图纸,目光在那几根代表斜撑的粗线条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角的肌肉紧绷着。这种专业上的博弈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比面对一群武装暴徒还要强烈,因为它意味着对每一个细节的精准把控。
“需要什么样的木材?”
“枕木。越硬越好,或者用钢筋绑扎的木笼子。”应栖迅速在“施工物资清单”一栏写下内容,“还有,我不希望在这个空间里使用明火,刚才那股紫光让我怀疑这里的土壤成分复杂,过度加热可能会引发瓦斯或气体喷出。”
苏云这时插话了,她走到那个塌陷空间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之前他们清理出来的废弃建材。“如果是为了摩擦力锁死节点,我们可以尝试用废旧的水管。我知道你之前说过想留着它们做排水管,但在这里,如果把几根粗水管组合在一起,中间填满水泥,硬度比木楔强得多。”
应栖转头看向苏云,眼中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化为赞许。
“好主意。利用水管的圆形截面特性,在受力时能均匀传递环向应力。我们可以做‘套筒式’连接。”应栖迅速修改了草图,在节点处画了一个圆环,“苏云,你负责统计现有的所有镀锌水管。陈默,你负责去外面找适合做斜撑的废梁,要有五米以上跨度的话材。”
“还有分工。”应栖停下笔,重新看向两人,“第一阶段是止血。我们需要在今晚之前,用砂袋和碎石填满这个次级空间,给它一个临时的‘基础’,防止它继续塌陷。第二阶段是骨架重塑,也就是这组斜撑和辅助柱。工期表我已经写在图上了:明天正午之前,必须完成第一阶段的封堵,否则一旦雨季地下水渗入,这些碎石就会变成泥石流。”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头顶那片随时可能崩塌的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