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丽江城内最大的酒楼。每年八月十五,圆月升至檐角,与高楼并齐,故此得名。
天色尚早,长街寂寥,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顶着熹微的晨光,莫楠书抬脚踏入楼中。
店小二睡眼惺忪,自柜台后探出头,见来人锦缎衣袍,腰悬长剑,周身气度凛然,登时睡意全无,恭敬上前:“客官早,不知您是歇脚打尖,还是留宿住店?”
“我要见你们这的东家,段明月。”莫楠书漠然道。
小二一愣,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挡在他身旁,小心拱手道:“客官且先坐下歇息,若是有要紧事?小人这就去通凛一声。”
“不必。”莫楠书侧身向后院走去,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堂,几张木桌尚且残留着未净的残渍,柜台上的香炉插着半截燃尽的香枝,周遭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他自怀中摸出一枚黑底鎏金的令牌,在小二眼前一晃:“立刻带我去见他。”
小二面色骤变,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官、官爷!咱们东家向来老实本分,不知他是哪里得罪了您,小的这就替他向您赔罪……”
“少废话。”莫楠书收起令牌,态度强硬:“要么带我去,要么我叫人拆了这里,自己找。”
闻言,他不敢在推诿,只好连连奉承,躬身哈腰,在前面引路往后院去:“官爷,您这边请……”
段明月此时正在后院逗狗。
远远望见阿贵缩肩弓背,神色晃晃地领着一人走来,他当即收了动作,小茗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立马带着几只小狗崽撤走了。
“莫公子?”两人走近后,段明月一眼便认出了他,但他一脸严肃,带他来的阿贵却神色复杂,又惊又怕,搞得段明月也笑不出来,只好试探着问:“阿贵他哪里得罪你了?”
阿贵颤颤巍巍地开口:“东家,这位爷要我带他来找您。”
“既然是来找我的,你怕什么?”段明月道:“替我拿壶热水来。”
阿贵如蒙大赦,喏喏地应着,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得差点绊倒在平地上。
段明月有条不紊地拣着茶叶,静待莫楠书开口。
“段老板竟认识在下?”莫楠书抬眸问道,神色淡然无波。
“自然,你不就是鹤将军的徒弟吗?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段明月没看他,自顾自地将茶叶塞入茶壶,“莫公子不也记得我吗?”
莫楠书冷笑道:“段老板记性果然好。”
“……”段明月接过阿贵递来的水壶,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白雾升腾而起,他抬头淡淡瞥了莫楠书一眼,道:“莫公子这装腔作势的招数也是跟鹤将军学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弯弯绕绕。”
莫楠书笑容骤然一僵,转瞬又恢复平静。
“既然段老板如此爽快,那我便直说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段明月身上,“我奉谭掌门之命,邀您前去落云山一叙。”
段明月将分好的茶汤递给他,“谭别晏?我与他素无瓜葛,找我做什么?”
莫楠书道:“落云山山内生变,各派掌门联名恳请段老板携符灵玉佩前往瑞鹤仙,面见仙子,澄清内情。”
“此事关乎山内所有人的安危,包括您的徒弟,单如燕。”
“拿单如燕做要挟,是怕我拒绝吗?”段明月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可你口中的符灵玉佩,我从未听过,又该从何处替你们找来?”
莫楠书皮笑肉不笑:“段老板说笑了,多年前浮玉仙子曾将这枚玉佩赠与一位挚友,那人就是你吧?”
“这你都知道。”他看向莫楠书,坦然道:“是,我认识她,她也的确送过我一块玉佩,不过我从没听她说过这东西还有名字。”
莫楠书没料到他会坦然承认,预先准备好的一连串诘问尽数堵在喉间,一时无言。
段明月见他哑言,便徐徐发问:“你是来找我,还是来要玉佩的?”
莫楠书道:“掌门说,要您亲自去作证。”
“……莫公子,稍等片刻。”段明月走进屋内,不多时便抱出一个陈旧的木箱,抬手一倾,箱中诸多玉佩尽数滚落石桌,玉质优劣参差,样式更是五花八门。
“你自己找吧,”段明月往石桌上一靠,指着那堆玉佩道:“浮玉送我的那块,跟这些混在一起放了好多年了,我早就记不清长什么样了。好像是个白色的,上面刻了花,具体是什么花来这……忘记了。”
莫楠书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玉佩,瞳孔缓缓收缩。
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应该好好保存吗?